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48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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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點點頭,和我一起戴好頭套、口罩、手套和鞋套,走進中心現場。

現場是一棟兩層別墅。一樓是客廳、廚房、衛生間和一間大臥室,二樓是數間客房和書房。徐清亮和趙欣平時住在樓下的大臥室,趙欣的女兒和母親住在樓上的一間臥室。

趙欣的屍體旁邊,幾名法醫和痕檢員正在仔細地尋找痕跡物證。我和師父先到樓上,勘查樓上的現場。樓上的客房門都是關著的,顯得非常安靜。沿著走廊,我們挨個兒打開房間看了,每個房間都十分幹淨整潔,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直到我們打開走廊盡頭的一間較大的客房,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

臥室的地上躺著一具老年女性的屍體,床上躺著的則是一具小女孩的屍體,兩具屍體都穿著冬季睡覺時穿的棉布睡衣。睡衣、床單和被子的大部分都被血染紅了,床邊的牆壁上布滿噴濺狀、甩濺狀的血跡。除了血跡,我和師父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痕跡。看來凶手在這個房間並沒有多餘的動作,殺了人就走。

老年女性的屍體穿著拖鞋,俯臥在床邊的地板上,頭發已經被血浸透,整個顱骨已經變形,白花花的腦組織夾雜在頭發中間,頭下方一大攤血。我輕輕地翻過屍體的頭部,發現死者的臉部肌肉已經僵硬,面部遍布血汙,已經看不清楚五官。

床上小女孩的屍體更是慘不忍睹。她躺在床上,瞪著圓圓的雙眼,眼神中充滿驚恐。她的額部有一處塌陷,應該是遭受了鈍器的打擊。她的頸部被銳器切割,小小的頭顱與軀幹只有頸椎相連,軟組織基本都斷開了。沿著頸動脈的方向,有大量噴濺狀的血跡,說明她被割頸的時候,還沒有死。小女孩全身沒有屍斑,因為她的血基本流光了。

我最看不得的就是小孩被殺,心就像被猛烈撞擊過一般劇痛。我咬了咬牙,暗自發誓一定要為這個小女孩討個公道。看過現場,我和師父沒說話,慢慢地走下樓。趙欣屍體附近的勘查已經結束,從技術員們臉上的表情看,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痕跡物證。

我和師父走近了趙欣的屍體,屍體還沒有被翻動。這是一個30歲左右的女人,瞪著雙眼仰臥在地板上,和老年女性的屍體一樣,頭下一片血汙。顯然,她也是頭部遭受鈍器打擊導致的死亡。女人上身穿著棉毛衫,下身的棉毛褲和內褲被一起褪了下來,胡亂地蓋在陰部。

師父走過去拿開了遮蓋她下身的棉毛褲,她的下身居然插著一把匕首。

「半裸的,下身還插了匕首。這是心理變態的人作的強奸案?」我說。

「不,可能是奸情。」師父皺起了眉頭。

2


法醫勘查完現場,會在自己的腦海中形成一個對案件性質的初步判定,這種初步判定並不一定有很充分的依據,只是一種猜測,而不是推斷。這種猜測多半是根據直覺而做出的,而產生直覺的基礎是參與大量現場勘查後形成的經驗。有了初步判定,法醫會通過屍體檢驗、現場複勘來不斷地驗證或者否定自己的判定,最終得出推斷的結論。

我知道師父此時的判定就是直覺使然,想在短時間內整理出充分的依據,條件還不充足。所以我也沒有繼續追問師父為什麼會認為是奸情導致的殺人,而不認為是心理變態的人作的強奸案。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趙欣的屍體是半裸的,而且下身還插了一把匕首,這一定是與「性」脫不了幹系。

我們分別檢測了屍體的肛溫和環境溫度,記錄下來,用於下一步的死亡時間推斷。

「屍體拉去殯儀館吧。」師父說。雖然從平安夜開始,我們就連續作戰,但是昨天一夜的充足睡眠加之剛剛破案的成就感和喜悅感,讓我們義不容辭立即開展工作,以期能以最快的速度破案。

我和師父坐上車,都不說話,腦子裏放電影般地過著每一個現場情景,期待能把現場串聯在一起。此時我們的壓力很大,犯罪分子在現場的動作很簡單,通過初步的現場勘查,我們並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痕跡物證。

師父感覺到車內的空氣都凝固了,有意說笑:「有人說我們省廳的法醫是『三館幹部』,知道為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我暫時還沒有從小女孩慘不忍睹的死狀陰影中走出來。

「我們天天出差,住在賓館,吃在飯館,工作在殯儀館,所以我們是『三館幹部』,哈哈哈哈。」師父的笑話真是冷得不行,車上只有他自己笑了。

在殯儀館解剖室內等了一會兒,3具屍體運到了。「老規矩,從易到難。」師父說,「從小女孩開始吧。」

因為小女孩的頸部軟組織完全被割裂了,所以當她的屍體從屍袋內被搬出來的時候,頭部過度後仰,小小的頭顱好像要和軀幹分離一樣,我的心髒猛然抖了一下。

小女孩的死因很明確,是失血性休克死亡。她的顱骨額部中央有些凹陷,顯然是生前遭受了鈍器的打擊,但是其下的腦組織出血並不是很明顯,顱腦這種程度的損傷,難以用於解釋死因。小女孩的屍斑基本沒有出現,左右頸部的動靜脈都完全斷裂,心髒也呈現出皺縮的狀態,所以她應該是被鈍器打擊失去抵抗的情況下,被人用匕首類工具割頸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這是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段。

老年女性的死因也同樣簡單。她的後枕部遍布挫裂創口,枕部顱骨完全粉碎性骨折,腦組織已經完全被挫碎了,她是重度顱腦損傷死亡。作案工具也是鈍器。

趙欣的屍體檢驗進展也很快,她的額部損傷也同樣是鈍器形成的。會陰、子宮被匕首刺破。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損傷。

「3具屍體身上都沒有抵抗傷,能不能說明是熟人趁其不備襲擊的呢?」我問道。

「趙欣的損傷應該是趁其不備的,根據她屍體的位置,應該是開門的時候直接被打擊,但其他屍體不能說是趁其不備。你結合現場想一想,」師父說,「老年女性是穿著拖鞋、穿著睡衣的,說明了什麼問題?」

「睡眠狀態下起床,被襲擊。」

「對。而且全部是在枕部和手上,正面沒有傷。這是在被追擊的狀態下遭到襲擊的。」師父說,「而且老人死在床邊,看得出來,她的目的很明顯,是想要保護小女孩。」

「那犯罪過程是?」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