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片密林跟剛才眾人經過的那一片本是一體,只不過密林中間包裹著一片泥濘的沼澤。本來大家也都看見了,過了這片沼澤就會進入更深更茂密的一片林子。沒想到走到跟前一看,遠不是那麼回事。
林子是有沒錯,而且一看就是野生林。遠處很多合抱粗的大樹,在這高寒帶的高海拔地區裏,要長到這麼粗至少需要幾百年時間。但正對著隊伍前進方向的這一片,卻沒有什麼林子,只有一些不知按照什麼順序排列的高大的木樁,木樁頂上有一個個樹枝編成的籠子。
此時太陽正要落山,夕陽的一絲餘暉正正地照在他們面前的籠子上,一張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年輕人的臉猙獰地對著他們笑!
大齊一見這年輕人的臉,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隨後「小和尚」、老邢等人趕到,一下子雙目赤紅。
「怎麼?是你的人?」楚風到底不比那幾個沒見過的小年輕,短暫的不適之後,馬上反應過來,最前面這木樁上的人頭如此新鮮,肯定被害沒多久。大齊一路上十分焦慮,總是催促大家趕路,似乎擔心著什麼!此時見他的臉色,楚風馬上猜測到了一點兒!
「嗯!雖現在已不是直接屬我管轄,但也是老子當年訓出來的兵!」大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米多高的樹樁,咬牙切齒地說。
「哇——」「嘔——」除了大齊的手下,以及桑布楚風之外,隊伍裏的那幾個年輕人都在那兒大吐,只怕連昨日的存糧都吐出來了。
「隊長!我們……」「小和尚」氣憤填膺地想說些什麼,卻被大齊打斷:「行了,什麼都別說了,傳我的命令,從此刻開始,一級戒備!」說完一揮手,意思讓「小和尚」去傳達命令。
「是!」「小和尚」應聲一個敬禮,隨後去傳達自己的戰友去了。
「大齊,你看看這裏,是不是很眼熟?」楚風企圖分散大齊的注意力。大齊此時的表情很可怕,就好像一頭擇人欲齧的野獸。他的眼睛漸漸發紅,緊緊地盯著面前那根木樁,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齊!你看看,這裏你不眼熟嗎?」楚風見大齊對自己的話沒反應,提高嗓門又說了一遍。
「不錯,就是這裏!這些木樁就是照片上的那些!」大齊還是沒吭聲,桑布倒是答話了。
他沒有過多關注最前頭這兩根木樁,而是到了前邊的那些木樁跟前仔細考量,「只不過照片上沒有最前面的這兩根!」桑布不愧是老考古工作者,對於發現線索還是很在行的。當時照片上的木樁頂上雖然可以看出有個籠子的模樣,但黑糊糊的,看著就像有一團雜草在上邊,要不大家早該知道這裏有多危險!
「這些木樁不是同一時期立上去的。它們分成了很多批次!」桑布把自己的觀察結果拿出來,「從這兒算起,越是外圍,木樁就越新,越往裏,木樁的年代越久,而且,木樁的年代跨度很大。與這根嶄新的木樁相比,年代最近的也有將近百年。還沒腐朽的每根木樁上都有一個人頭,除了這個以外大多已經化成白骨,但可以肯定,這些木樁的功用都跟眼前這個一樣!」
「那木樁上有字符嗎?」楚風想起在照片上看到的甲骨文字符,很是激動!
「不錯,都有一模一樣的字符!」桑布做事很認真,他已經把那些字符一個個描畫下來了,此時見楚風動問,便把自己手中描畫了字符的小筆記本遞了過去。
「果然!」楚風一見這幾個字符,馬上就確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什麼?」此時,淩寧和威廉及王聰三人早已吐無可吐,好容易平複了一下心情,慘白著臉走了過來,就聽見了楚風的自言自語。
楚風聞聲抬頭看了看那三個年輕人,見他們臉上似乎都有些慚愧之色,沒急著回答,先安慰了他們一下:「嗯,第一次看見這個吧?沒事了吧?你們的表現已經算不錯了,至少沒有嚇得尿褲子!」
聽了他的話,淩寧的臉色更白了,心中腹誹道:「這叫什麼安慰啊!你還不如不說呢!」可這麼一打岔,她心裏初始看見那人頭的恐懼感竟消退了不少!
威廉和王聰聽了這話,臉上慚色更重,低下了頭去!
「好了、好了!你們不是想知道這些字符到底是什麼意思嗎?我講給你們聽!」楚風見自己似乎越安慰越糟糕,馬上岔開話題:「這幾個字符在當初我們出發前的照片上就顯示出來了,我當時看了知道這是一句警告,就是不許人擅闖此地的意思。就是這個符號,看!」
楚風指著筆記本上一個看著有點兒像人頭的符號給淩寧和威廉看,「這就是甲古文中砍頭的標志。這些木樁上的字符是一句遠古時應用廣泛的咒語,用意為警告外來者,不要進入,否則難逃被砍頭的命運!」
「啊!」淩寧聽了他的解釋,再一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個恐怖的人頭,心中又不舒服了,想吐。可她連苦膽水都吐出來了,實在是吐無可吐,只是幹嘔個不停。
「這——唉!」楚風見了她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看了看仍紅著眼站在那根人頭樁跟前的大齊,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太陽很快就掉落山邊。大齊依然呆立在那,似乎忘了自己隊長的職責,楚風歎了口氣,沒有去勸說大齊,反倒安排威廉他們退出這片密林,在沼澤的邊上找了一塊相對幹燥的地方宿營。
楚風剛開始以為大齊手下的那些人不會聽自己的,已經做好在那兒宿營的准備了。老邢也好、張國柱也好,聽了他的話後,二話不說立即執行,就連崗哨也都安排好了,這倒令楚風一怔。
等把一切宿營的雜事都安排好,晚餐的炊煙已經升起。楚風才又回到依然沉默地站在人頭樁前的大齊身邊。
一路靠近,楚風覺得大齊此時的背影顯得無比地孤單又無比地決絕。是的,決絕!大齊原來年輕的時候是他們四個戰友當中性子最直爽、最樂觀的。大家都覺得在大齊眼裏天下無難事。即便當年在戰場上與小規模敵人有過白刃相接,大齊也依然樂呵呵。似乎沒有什麼事能擊倒他,為什麼今天他竟然顯露出如此決絕的意味?
楚風知道,大齊此時的心裏絕對不好受,而他將要說的話,可能會使他更不好受,但他不能不說。
「為什麼不把這位兄弟取下來?」楚風也同樣面對著那根人頭樁,站立在大齊身邊。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一定會把他帶上,現在還不是時候!」出乎他意料,大齊竟然開口回答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