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沒有這麼幹,而是站直了身子,走了過去。因為他心裏清楚,不管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也一定不是潛伏在陰影裏的某個人,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原因很簡單,如果人家想要這麼做,那麼剛才麥濤來的那個電話,就足以斷送自己的性命。
在黑壓壓林立的箱子中,艾西緩緩前行。剛走了幾步,他忽而聽到「哢啦」、「哢啦」的細微響動。
這讓他的神經緊張到了極點,好像隨時都會繃斷的橡皮筋。
然而定神去聽,響動竟然是來自箱子。
天哪!即使身處巨大的恐怖之中,他的腦子也並未因此停止轉動。莫非箱子裏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個尚未死亡的受害者?
想到這裏,他趕緊奔到箱子邊上,一把打開鎖頭,掀起了蓋子。
箱子裏蜷縮著一個赤裸的女人。
艾西來不及多想,伸手去搭那個女人的身體。假若她還有救,那麼既不枉費自己這一夜冒險,又可挽救一條生命。
他扶住那女人的腋下,想把她往上提。
她睜著眼看著他。
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身體,一陣冰涼。
她很重,他摸到她的身體,還沒把她扶起來。
她睜著眼看著他,或者是他身前身後的某個地方。她早就涼了,隨著他的動作,她的腦袋無力地耷拉著,就像水哥在停屍房裏看到的好像小麻雀的屍體。
她已死多時。
艾西全身的熱血被那屍體的溫度給傳導,刹那間凍成了冰坨。
他來不及撒手,來不及去觀察她脖子上的一圈勒痕,甚至來不及感到害怕,一個更恐怖的念頭就湧上了心頭——如果自己手中抱著的是一具女屍,那麼剛才「哢啦」、「哢啦」的響聲,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艾西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那「哢啦」、「哢啦」的響聲到底是什麼?毫無疑問,它就出自這個箱子。
屍體怎麼會動?
屍體當然不會動!
箱子下面,這個女人的身邊,一對綠油油的眼睛直瞪著艾西。
我的媽呀!這一下當真是魂飛天外,嚇得他一哆嗦,連屍體帶刀具全都鬆了手。
艾西魂不附體,而箱子裏那雙眼睛的主人受到這一番驚動,嗖地一下躥了起來。小東西跳出箱子,一溜煙不見了。啊?!搞什麼……那是什麼玩意兒?烏溜溜的,一晃就不見了……艾西的腦子轉不過來了,不過他的鼻子卻很管用。一陣刺鼻的說不清的臭味,呼嚕嚕一股腦地猛灌進他的鼻孔裏。我靠!臭鼬?臭鼬他是沒見過,也許是黃鼠狼吧,總之這些玩意兒都會放臭屁。嗬!這味道直嗆眼睛。艾西實在待不下去了,一面揮手扇動著,一面趕緊往外跑。屍體依舊待在箱子裏。咋辦?艾西跑出了這個連鬼都感到害怕的地方,差不多一口氣跑到了岔路口,驚魂甫定地鬆了一口氣。他想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接下來該怎麼辦?打電話報警嗎?這是必須的,不然在這荒郊野外,人跡罕至的廢棄村落,警察多久才能發現屍體?他掏出手機正要撥出電話,忽然又停下了。等等!我剛才摸過那女屍了,我的指紋肯定也沾在上面了。報警電話有沒有來電顯示?如果有的話,我要怎麼解釋?我如何才能說明,自己是鬼使神差才跑到這個荒涼的地方來的,又為什麼還帶了把刀?說起刀,一個讓人極度懊惱的狀況是——艾西的刀子掉落在那箱子裏,忘記拿回來了。他得先硬著頭皮取回自己的物件!他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盤算。不行,我絕不能用手機報警!萬一被警察知道了,我沒法解釋。真要鬧到媒體那裏,我的買賣還做不做了?!想到這裏,他覺得還是先回城裏找到公用電話再說。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必須回到現場,從那個女人的屍體下面摸到自己的刀……
所謂恐懼,可以分成好幾種類型,像今晚這樣驚嚇式的恐懼其實還好,過去了也就OK了。反正箱子裏就是一具女屍,反正我自己連摸都大把地摸了,反正那該死的黃鼠狼已經逃走了,那還有什麼可以嚇倒我的嗎?!想到這裏,艾西倒不那麼害怕了。
只是,黃鼠狼吃屍體嗎?艾西忽然懊惱自己的生物知識很匱乏,不過想想看,黃鼠狼這樣的雜食動物,大概也會吃屍體吧。看來還是早點報警才好,以免屍體遭到破壞。
想著想著,艾西又回到了穀倉門口。
他沒多想,拉開門就往裏走。
拉開門就……哎?!等等!
為什麼我要拉開門?
為什麼我還要拉開門?
艾西記得自己進去的時候,就將這穀倉門給打開了啊!然後自己奪路而逃,自然更來不及把門再關上。
可為什麼穀倉門現在是關著的?這他媽是怎麼回事?風吹的嗎?
疑惑的時候,他的腳已然大踏步地邁了進去。邁了三兩步,咚咚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夜晚,可謂是分外清晰。
他不敢再進去了,又不敢轉身逃走,猛然間大喝一聲:「有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