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裙子殺人事件

艾西 作品 第 31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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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是個說話聲音很小、很平和的家夥,而這一聲竟巨如洪鐘!他聽到不遠處一陣撲通通的響聲。

這響聲大約就是正面回答——有人!

動物們是根據人的腳步聲來確定位置的,而不是人說話的聲音,更不是說話的內容。艾西知道,穀倉內的家夥可比剛才的黃鼠狼大多了!

誰在裏面?

艾西知道絕不可能是跟自己一樣,被「邀請」來的看客,更不會是夜行至此的路人。普通人是絕不敢進入此地的。那麼可能性只有兩種,一是給自己發短信約自己的人,或者就是凶手本人,又或者,二者原本就是同一個人!

既然明白了局勢,艾西不怕反怒,火往上撞。好小子,今天讓爺爺逮了個正著!看爺爺不辦了你!也不記得是馬克思還是恩格斯了,反正這兩位大爺中曾有一人說過類似的話:「如果有10%的利潤,資本家就來了精神;有50%的利潤,資本家就極度活躍;有100%的利潤,資本家就鋌而走險;一旦達到了300%的利潤,資本家就膽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了!」艾西就是個資本家,雖然是個小小的資本家,不過他開業雇了一幫人。他深知他的收入和他的名望成正比。赤手空拳抓到了凶手,這種事所帶來的巨大名望,可以讓他躋身於最年輕、最出色的精英行列,甚至評個十佳青年之類的也絕不為過,而因此給心理中心帶來的利潤,又何止是300%?因此他的膽量就壯了起來。而且,雖然艾西一方面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可從另一方面來說,他也並不算個壞人,而是秉承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作風。經商尚且如此,更別說接人待物了。即使艾西再不敏感、再困惑,他也立刻聯想到,眼前女孩被絞殺的案子,和麥濤口中三年前的案件以及近日女孩被殺的案件,顯然都聯系在了一起。三年前是兩位受害人,現在又多了兩人。算算看,四位花季少女死於非命,還有一位仍然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其實哪裏是失蹤啊,被人扔到這種地方,不知道要過多久才會被發現,發現了也是白骨一堆吧。又何況,若是墜上重物沉江入河的,更是難以查找。如今凶手近在咫尺,怎能善罷甘休!勇氣歸勇氣,膽量歸膽量,艾西氣宇軒昂的,倒也不敢亂來。穀倉就這麼大點地方,凶手被自己堵住,自然也不會束手就擒,必定要放手一搏。何況自己的匕首掉在箱子裏,搞不好還讓凶手給拿去了呢!想到這裏,他不敢輕舉妄動,蹲下身,在林立的箱子中輕輕向前摸索。這一回的行動,可比之前要謹慎多了。艾西向前摸著,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黑暗中,抱著類似想法的凶手,顯然也是同樣的行動模式。摸索一陣,艾西藏身在一只大箱子背後,距離存放屍體的紅木箱子不過兩三米的距離。他這時候更加緊張起來,盤算著是先取回匕首,還是先找到凶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敵不動,我不動,這是哪個家夥說的廢話來著?!0000現實的情況是——我不動,敵也不動!

不動是不動,艾西又開始思索起來:自己回來是為了取回匕首,以免被警方懷疑,那麼凶手幹嗎要回來呢?作案之後,他應該離開現場才對。這荒無人煙之處,誰能想到我會前來查看?

這是不是說,警察局裏那小子和凶手是共犯呢?想想看應該不太可能。若是共犯,為何他與凶手處處作對?讓我來,不正是驗證凶手真實存在的事實嗎,凶手顯然不希望這種局面發生。這麼說來,他懷疑遭到了別人的背叛,因此暗中監視,這倒是一種合理的解釋。

不過話說回來,他是怎麼知道的呢?0000還有一重難以理解的疑問——指引我來的人,到底是不是共犯呢?如果他是的話,那麼加上凶手和警察局的那小子,共計三人?這是團夥作案嗎?一個殺手團夥,現在出了兩個叛徒,情況當真如此?

可叛徒為什麼要引起注意,故意劫持人質,在警察局自投羅網呢?

這一切都說不清道不明的。

敵不動,我不動,兩人繼續在穀倉裏僵持著,也許過了三十分鐘吧。艾西有一種才能,他能准確地計算流逝的時間,前後誤差不超過半分鐘。然而這種推測時間的本事建立在自信的基礎之上,現在他可沒了這種自信。

手機能顯示時間,可他不敢拿出來看。

我不動,敵不動,耗到天亮,有優勢的就是自己了!

三年前是艾蓮和麥濤,而今是麥濤和自己,他們都在不同程度上對凶手進行過側寫。凶手應是年輕男性,不超過三十歲,最開始作案事出有因,可以看到其不存在計劃性,也不算精明。從第二案開始,凶手作案手法提升,懂得消滅證據。他並不自大,也不算強壯,這從第一案中殺死被害者經過了長時間的搏鬥就可以看出。面對面動手,他絕不是艾西的對手,所以,能拖到天明,就可以說艾西勝了。

然而,艾西卻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撐到天亮。

這個殺人現場可是凶手挑選的,他必定事先就作了勘察,了解這裏的地貌,甚至了解這裏大堆箱子的大致堆放方式。這裏不同於空場,隱蔽物越多,陌生人在這裏的處境就越艱難。箱子是可以攀爬的,是可能提供各種死角的,倘若凶手摸到這裏突然出手,倒黴的只能是艾西。艾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他選擇的是最容易監視大門和屍體的位置,卻不是最好的防守位置。漸漸地,艾西頭上的汗都開始往下滴了。剛才的那陣沖動已然慢慢消退,就好像懶惰的天才空有一肚子好點子,而不去做,最終只能變成一肚子屎、半肚子屁!眼下的局面,艾西不是不想有所作為,而是不敢輕舉妄動。於是他的沖動被慢慢地消磨掉了,剩下的已不是如何抓獲凶手,而是該怎樣保全自己。為此他決心鋌而走險。他一經盤算好,就立刻作出了行動!他「哎呀」一聲大叫:「我看見你了,小子!」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是直奔陳屍的箱子。這叫聲是為了驚嚇對手。他要麼驚慌失措,一時間無法行動;要麼就會逃向門口,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艾西大叫一聲,側身跑向箱子,一邊歪頭去看門口和身後,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取回匕首。奇怪,沒人動?是我大驚小怪了嗎?也許這裏根本沒有第二個人?!艾西正詫異的光景,手剛往箱子上一扶,冷不丁箱子被從裏面猛地打開了。艾西只覺一陣腿軟,還不至於摔倒,卻也搖搖欲墜。呼!冷不丁一陣聲響,匕首掛著風朝他刺來!一人在箱子內,一人在箱子外,兩人展開了一場搏鬥。箱中之人手持匕首,卻受到限制,無法施展腿腳;箱外之人赤手空拳,卻腿腳靈便,便於閃躲。於是,這匕首的一擊被艾西閃開了。閃開歸閃開,也只是閃過了要害而已——噗的一聲,刀尖刺入艾西左肩頭。這刀子果然是詛咒之物,可沒想到這一次吸的是自己的血。艾西也是個怪人,不知道怎麼搞的,小時候媽媽說「蚊子咬你的時候啊,你要是感覺到了,就用力繃住肌肉,這樣蚊子的嘴就拔不出來啦,你就可以拍死它」。

艾西試過,可沒成功,因為他實在感覺不到蚊子咬他……

這一次不知怎麼想的,艾西與那凶手面對面,一刀被人刺入肩膀,刹那間竟不覺得疼,愣是繃住了左半邊的肌肉,右手一拳揮來。凶手也是意料不到,來不及拔出匕首,臉上硬生生吃了一拳。

拳頭打在人家臉上,艾西這才抬頭看清敵人。這一看又是一驚——只見那人頭上戴了一副奇怪的面具,宛若手繪而成,不似市面上常見之物。這面具繪制得極為嚇人,青面白牙,一條毛茸茸的舌頭耷拉在外,像極了傳說中的吊死鬼!

艾西一愣,第二拳就沒有跟上。凶手一愣,沒拔出刀子,也沒再刺出。

猶豫之間,凶手撒了手,一翻身從箱子裏跳出,拔腿就跑。「小子,你給我站住!」艾西只是心裏這麼說,沒叫出來,叫了他也不會停。他自己拔出匕首,追了上去。

可終究是凶手腿快,艾西受了傷,追出門去,眼瞧著他跑進一片棒子地。

那裏面更是黑壓壓一叢叢一片片。玉米長得比人高,艾西沒敢追,悻悻地回到了穀倉。

如今敵在暗我在明,局勢更加不利!

艾西坐在箱子上,撕扯著自己的襯衫。他知道,凶手在棒子地裏,顯然也在偷窺自己。他索性連大門都不想關了,你願意看,就讓你看個夠。他用襯衫簡單地纏住肩頭,死命地勒緊,算是止了血。這一舉動算是示威——想耗到老子失血過多,那是癡心妄想!

粗粗止了血,痛楚也就彌散開來,一陣陣的有些頭暈。艾西定了定神,坐在箱子上,只等到這陣眩暈過去,才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故意大聲嚷嚷:「110嗎?我靠,我發現了一具屍體。對!嗯,就在D縣H村,沿著幸福路往南走,第二個路口右拐。對,有個大大的倉庫,我也不明白是什麼玩意兒,反正裏面有一具女屍。趕緊過來!對,他媽的就是你們現在正在頭疼的少女殺手一案!」

艾西咋咋呼呼一陣大喊大嚷,其實電話只是假裝撥出而已。他注意到凶手戴了手套,現場依舊只有自己的指紋。哦,現在倒好了,自己還掛了彩,地上流了些血。他粗通犯罪學,自己還琢磨呢:嗯,嗯,中速飛濺的血滴……在確定報假警的這一幕足夠嚇跑凶手之後,艾西這回是完全不害怕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女屍翻過來看個究竟。果然是個女孩,十六七歲的模樣,至多不超過十八歲,化的妝都沒卸,眼下還有淚痕,弄得黑糊糊一大片。身上有多處經受折磨的痕跡,雖不至於皮開肉綻,可也差不多了。艾西歎了口氣,把女屍放好,說聲「對不起」,又把箱子給蓋好了。警察來之前,他必須盡力維持原狀。本想一走了之的艾西忽然停了下來,圍著箱子轉了一圈,發現這箱子嚴絲合縫的,雖有殘破,可並沒一處缺口。這就怪了,那黃鼠狼是怎麼進去的呢?自己發現屍體的時候,箱子是蓋上的,難道說是凶手刻意要在屍體旁邊放上一只黃鼠狼嗎?這究竟是何用意?艾西感到莫名其妙。就這樣,他一邊想著,一邊緊握著刀,緩緩走出棒子地……

第九章 刺殺基因


那人很喜歡自己精心繪制的面具,他愛稱它為「屍鬼」——屍象征著死亡,而鬼意味著人類對未知的恐懼。當他戴上它的時候,仿佛自己就化身為活生生的屍鬼,要攫取他人恐懼的靈魂。然而今夜他情緒不佳,面頰正中一拳,屍鬼的面具下有說不清的痛楚。也許那一拳也掃到了他的鼻梁,使得面具下的那雙眼流下了淚。淚水自然不會浪費在他的受害人身上,不過卻有一點點是為背叛者而流。他藏身於棒子地裏,一邊不斷地移動著,一邊打量著遠處穀倉裏那個揍過他的男人。那男人是誰?這個念頭止不住地往外冒。黑暗中,他也沒能看清那人的面貌,只覺得似曾相識。警察嗎?不會的,警察在這個時候肯定會掏出槍來,而且警察也不會孤身一人行動。那麼,合理的解釋便只有一個了——這是背叛者找來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心理中心的工作人員,甚至幹脆就是上電視的那家夥……哦,屍鬼想,這可真是膽大包天了!或許那家夥的性格裏有些和自己相同的成分呢!屍鬼想到這裏就有些想笑,可酸溜溜的鼻子讓他笑不出來。他能堅持多久呢?這是一個新的問題。屍鬼想,肩頭那一下插得可不算淺呢,如果在這裏耗下去,說不好鹿死誰手。

不過那家夥報警了。哦,這事可是比較為難了。警察趕到這裏最快也需要十幾分鐘吧?這倒不是問題,在一片棒子地裏,自己有的是逃之夭夭的機會。可是不遠處,自己藏匿的車子只怕就要曝光,警察靈敏的鼻子會順著這條線索很快地找上門來。這不行!他想,這樣可不行,便放棄了幹掉敵人的念頭,悻悻地穿梭於棒子地,回到了自己的車裏。他的車子停放在大路的第一個路口往下的不遠處,他一腳發動了車子,並沒有摘下屍鬼面具。他喜歡戴著這玩意兒,就像它的思維可以融入他的思維似的。艾西這樣的襲擊者,說到底終究是個外人,即便他是警察又怎樣?不不,這是不值得防範的家夥。他終究算是個外人,這一夜的小插曲,他看不清對手,對手自然更不看清自己。他沒掌握什麼了不起的線索,因此自己也不用害怕。真正要命的是,因為對手的出現,他逐漸明白了一個問題——自己被人背叛了,而且是至親的背叛。為這事,他甚至感到了痛苦。關於背叛,他回憶著,也許自己了解的比別人要多得多。首先是來源於他的生物學專業。記得老師講過,人體DNA內含有一種叫作刺殺基因的東西。刺殺基因的誕生,科學家至今還不太確定,但它真的存在,並且很好理解。像人類這樣構成非常複雜的生命體,都會因各種原因導致自己的DNA和基因鏈出現問題。而刺殺基因所擔負的使命,就是吞噬和消滅這些變異的基因。然而它自己其實也是個變異體。因此,刺殺行為本身算得上是利己和利他的結合體,一個「自私」殺戮的執行者。然而刺殺基因所面對的問題是,通常它需要面對的是一個或多個對手,而自身的數量卻很有限。謀反者,他想,像歷史上所有的陰謀者一樣,為了使陰謀成功,且避免自身遭遇不幸,就要糾集更多的人來實施陰謀——一個或更多的人負責暗殺,一個或更多的人負責保證安全脫身。在人類政治中,眾多謀反者需要做的,是攻克君主的保護防線並防範事後的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