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裙子殺人事件

艾西 作品 第 29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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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縣位於城南,並不算很遙遠的地方,這幾年飛速發展,什麼大型工業區啊,住宅區啊,比比皆是。不過建設歸建設,覆蓋面也不可能那麼全,因此D縣的更南端,比如H村,就給人以半城市半農村的感覺。具體來說,別墅區周圍不到一千米,可能就是棒子地、西瓜地和大棚之類的玩意兒。道路都挺寬,而且沒什麼人,特別是在晚上,誰吃飽了撐的要夜訪棒子地呢?當然,艾西是個例外。他老先生孤身一人乘坐計程車,來到了D縣H村的村口。接下來該去哪兒呢?他不知道。南城不是他熟悉的區域,住家、上學、上班,主要都是在北城,這裏他不熟悉,只是略有耳聞而已。偌大的一個H村,讓他去哪兒找呢?無奈之餘,這位膽大包天的老先生竟然找了家麥當勞坐下,吃起漢堡喝著咖啡。他沒吃晚飯,這會兒才覺得餓。吃著吃著,他覺得今晚自己的舉動相當冒失,且毫無意義。為什麼這麼說呢?自己僅憑一面之詞便深入不毛之地,實在有些倉促。

若那小子所言不虛,真的有人行凶,那麼自己應該叫上警察,而不是孤身前往。

若那小子精神異常,胡說八道,那自己多餘出現,這算幹什麼來呢?

艾西既然來了,又沒有知會警方,這事情做得可謂一無是處。不過艾西很快又往好處想,搬出了阿Q精神——既來之則安之,萬一讓自己遇上什麼有趣的東西呢。

此人當真無可救藥,也不值得贅述。

漢堡還沒啃完,短信又來了。這次是說:找到幸福路,向南步行八百米,在第二個路口右轉五百米,會找到你想要的。嗯,行!艾西心想,這次挺幹脆,算是指明了目的地。

可幸福路在哪兒?他不認識,就向麥當勞裏的服務員打聽。

小姑娘眨巴著詫異的眼睛,問了句:「您去那兒幹嗎?」

艾西瞎話來得快,順嘴說:「大學同學結婚。你也懂的,當地嘛,流水席,叫我提前過來,省得明天堵車什麼的不方便。」

然而幸福路其實並不那麼幸福。小姑娘告訴他,幾年前幸福路還有其他幾個村落大拆遷,說是日後原址原蓋,讓居民住上樓房。如今樓房還沒蓋起來呢,算是半片荒地。

荒地就對了,艾西心說,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小區裏才有鬼呢!會發生什麼事,其實他心裏也沒底。

離開麥當勞,按姑娘的說法,他很快找到了幸福路。一眼望去,幸福路當真嚇人!

這是一條南北向的土路,至少沒有很好地被修繕過。因為拆遷,路面多被壓毀,坑窪不平。路的東側是一片廢墟,西側是一大片棒子地。既然還有棒子,說明不遠處也必有人煙,這倒是讓他放大了一些膽量。

依照指示往南走,艾西走得慢吞吞的。風吹得棒子嘩啦啦地響,這種作物長得很高,且密密麻麻,黑黝黝一片連一片,吸引著人的眼球。艾西不願看,又時不時歪頭去看。

路越往裏走,也就越是遠離人聲。回頭望望,只見北面的樓房社區甚至龐大的工業廠房都遙不可及。艾西歎了口氣,只覺心中一片蒼涼。八百米有多遠,平時他很清楚,這一次卻不然。不過人家指示得很清楚,第二個路口向右轉。可到了第二個路口,艾西更傻眼了。離開主路,兩邊都是棒子地,中間不過兩三米寬的土路,這地方要真是躥出個歹人,不拼個你死我活,想跑是絕對跑不了的!艾西握著刀子的手滲出了汗。又一陣慢吞吞地往裏走,這一次走得更慢。他的耳朵竟然像貓那樣,時不時豎起來,聳動一下,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其實用不了五百米,走了不到兩百米,他便隱約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麼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不知何用的建築。艾西不了解農村生活,其實很簡單,這是穀倉,廢棄了的穀倉。這穀倉原本就是村落居民所建,不過由於前幾年的拆遷,搬運穀物往來不便,村政府就新建了一個,而這個日後也要拆除,連同這棒子地一塊兒,說是賣了土地做商業建設,不然居民樓房的錢從哪兒出呢?艾西不明白其中的細節,其實方圓數百米之內早就是空無一人了。他攥著刀,小心翼翼地靠攏過去。臨近穀倉,地勢倏地開闊起來。他圍著穀倉轉了大半圈,確定附近理應沒有人監視自己,這才放心來到正門處。抬頭瞧瞧,門很寬闊,不過竟然沒有上鎖,虛掩著。他心裏激靈一下,試探著伸手去拉門,就好像隨時會從裏面跳出個東西來咬他似的。門開了,黑洞洞什麼都看不清楚。你大爺!他罵了一句街。渾蛋嗎這不是!你讓我准備刀具,我准備了;讓我准備指南針,我也准備了——其實不准備也行,反正我方向感很強。但是,你為什麼不讓我准備個手電筒呢?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你讓我找個屁啊!艾西深深地吸了口氣,居然還是一閃身,貼著門擠了進去。穀倉內滿是一股不那麼美好的氣味,沒法形容,總之很是憋悶。艾西想了想,幹脆把兩扇門都推開,算是流通了空氣。他可不敢輕易深入進去,靠著門蹲了下來。有一種情況叫作黑暗適應,這是連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睡到半夜,冷不丁地開燈,晃得你睜不開眼;與之相反的,剛進入黑處,什麼都看不到,等幾分鐘就好得多了。既然身處郊區,自然滿天星鬥,碩大的月亮圓溜溜地放著白光,借著月色艾西也漸漸看清了一些。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艾西了解自己,若論戰鬥力,比常人強了一點;可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便加了幾倍的小心。環視四周,貌似堆了許多大箱子,還有些廢棄的農具,也許這地方在拆遷之後,做了庫房或垃圾場吧?

艾西靠著牆根,想進去看看。

猛然間,一陣嘈雜的音樂聲嚇得他的刀子從手中掉到了地上。

我靠!

他大叫一聲,嗖地靠緊牆站立,不敢出聲。

他不敢出聲,可口袋裏的手機依然高高興興地唱著歌。

媽的,回去我就把這鈴聲給換了!要是我還能活著回去的話!電話是要趕緊接聽的。他貓腰縮在一只大木箱的後面,接了電話。

居然是麥濤的來電。「老艾。」對方親切地稱呼,「沒睡呢吧?」「沒沒!」艾西壓低了聲音。「今天去你那兒那小子你還記得吧,明天你還想見他的?」「是,是,我記得,怎麼了?」艾西顯得很不耐煩。「呃……你、你這是在哪兒呢?很大的回音啊!」「哦,我在廁所呢,公廁。」艾西順嘴就來。「是嗎?撒尿我怎麼沒聽到水聲啊!」「拉屎呢……」「哦,行,我是想告訴你,那小子現在不知道又在抽什麼風,下午到現在,一直都在地上躺著呢……」「……」艾西心裏說,裝什麼洋蒜啊!這小子把我弄到這兒來不說,還在警察局裝瘋賣傻,看來他一早就計劃好了啊。「我問他為什麼要躺在地上,他居然說他在懺悔。我問為什麼懺悔就躺在地上呢,他說這樣可以看到上帝,就像上帝在空中看著他那樣。他保持這個動作四五個小時了,也不吃東西,目光呆滯。」「……」

「也許這小子是真的有病吧?他有跟你說過為什麼要劫持你的前台小姐嗎?」「沒有……」艾西撒謊,一門心思只想麥濤趕緊掛上電話。「哦……那好吧。當然,是否精神異常還要你這個專家說了算。好了,看得出來,你拉得正歡,說話費勁。那好吧,我掛了,祝你拉得愉快!」

拉屎?!艾西琢磨,要真是拉屎就好了!

他盡量壓低身子,摸索著從箱子後面爬出來,也不敢站起身,就那麼蹲著。

穀倉裏理應比穀倉外的溫度還要高,可艾西只覺得渾身一陣陣的發冷。見鬼,我到底還要在這裏待多久?我到底要找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勸自己好好地滾出去,就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0000他依舊關注周圍——一只箱子,兩只箱子,好多好多只箱子……哎?目光所及,他冷不丁看到,其中的一只箱子比其他的要小很多。這些箱子是裝什麼的他不知道,可是這一只就很小,像是老式家具裏的儲物箱。

在艾西還小的時候,他記得自己奶奶就有兩只這樣的箱子,紅漆油了,分外的顯眼。這類箱子不高,兩只摞在一起,也不過一米出頭,扁扁的,胖胖的,卻很能裝東西。箱子的上面,有一種老舊的鎖頭,他叫不上這種鎖頭的名字來,只知道它很大,似乎是純銅打制,很結實。眼下,艾西面前十幾米遠處,就有這樣一只大箱子。

這箱子看起來與周圍的景物格格不入,莫非自己要找的,就是這只箱子?

這時候,他一邊覺得很冷,一邊又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我的天,這箱子裏,莫非放著……一具屍體?

上帝,救救我吧!艾西想到,平躺下來會不會便於和上帝溝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