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裙子殺人事件

艾西 作品 第 34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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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隊和麥濤也不理解艾西的舉動,把他拽到一邊:「你怎麼了?別打擾法醫工作呀。」「不是,等等。」艾西壓低了聲音,「這法醫叫什麼名字?我認識他。」「呃……方茗方醫生。」

還真叫這名字啊!

那錯不了,這就是我的病人!「怎麼,你認識他?」劉隊問。「哦哦,開會的時候見過,有次喝過幾杯酒,沒什麼深交,看來他把我給忘了。」艾西話鋒一轉,「對了,劉隊長,麥兄弟,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有什麼你就說。」「三年前少女殺手連環作案,第三位遇害者叫方曉曉對吧?她跟這方法醫是什麼關系?」

麥濤聞言大吃一驚:怪不得自己也覺得法醫有些眼熟,這不是當初那個傷心欲絕的方曉曉的父親嗎!更為吃驚的則是劉隊長:「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我本來不知道,可方茗是我的病人,所以……」艾西又問,「劉隊,我還有個事情向你請教。這方茗的女兒因少女殺手失蹤,正好他又是個法醫,所以你就把他調到身邊來破案?還是說,方先生原本就是您的手下。」「不不,他原本是個醫生,一年多以前調到我這裏。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不過這裏面……哦,該怎麼說呢,也是上級領導拜托過我的,說這位方醫生年富力強,本來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不料家門不幸,橫遇災難,如今已是家破人亡。方醫生受了些刺激,把這些事都遺忘了。他忽然放棄了自己外科醫生優厚的地位和待遇,轉而來做法醫。雖然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過去的事了,不過這也是冥冥之中老天爺的安排吧。現在他正好負責少女殺手的調查工作,如果案件告破,也算是一種安慰吧。所以,我並未把他調離。」劉隊說這話的時候,一邊偷眼觀瞧,看方法醫並沒注意到自己的話,這才放了心。

怪不得……艾西恍然大悟。可關於殺妻之事,他又藏在了心裏。

也許,方法醫誤殺妻子,就像他在咨詢室裏說的那樣,一只杯子扔出去,砸破了妻子的腦袋。也許他沒有殺妻。然而無論是有還是沒有,這事與自己沒有關系,也並非誰的過錯,又何必非要揭露出來呢?

艾西歎了口氣,不想再問,可劉隊卻追問道:「艾先生,你說方醫生是您的病人,此話怎講?」「也沒什麼特別的。有一天他找上門來,說自己精神不正常。現在看看,他似乎真的不正常。眼睛是不會撒謊的,方醫生看我的樣子,就仿佛從未見過我,也不曾來過我的心理中心。然而我那邊很多員工都認識他。也就是說,他的精神狀態是分裂的。我現在無法確定是DID(多重人格障礙),還是純粹精神分裂。總之,當他來找我的時候,他是以方茗的身份來的。他還記得自己結過婚,但是不記得孩子了,也不知道自己做什麼工作,更不知道你們是誰。當他化身法醫的時候,他就不記得自己來看病的事情,也不認識我了,他就只是法醫。」「也就是說,當他是法醫的時候,他就是水哥,和我們相識;當他是病人的時候,他就是方茗,渾渾噩噩。這怎麼可能呢?唉!」劉隊一聲哀歎。「除了這個,我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也許DID是真實存在的吧,反正這也是我遇見的首例。只不過與其他的DID不同,他不是以人格作為切換,而是以工作、境遇或身份作為切換。」艾西給大家上了一課,「我們每個人都有社會角色,對吧?

比如說劉隊您,既是父親、丈夫,又是警察局刑警隊的隊長,同時也是一個普通的社會人。什麼意思呢?您在單位裏自然要雷厲風行,回到家如果您也這麼做,就是把單位的作風帶回了家。實際上,這是一種身份混淆。假如您去超市購物也指揮其他購物的民眾,那麼您的身份識別就出現了嚴重的混淆,這也是一種病。麥濤也是一樣,在大學當老師當然與在警察局做顧問有很大區別。多數人的身份都會產生一些混淆,不過方先生不會。由於受到了嚴重的刺激,方先生的視野裏,因為扮演的身份不同,會出現嚴重的剝離現象。他是什麼就是什麼,黑白分明,小蔥拌豆腐那樣的感覺。」「那麼,方醫生出現這種狀況多久了?」「那我還不清楚。因為方茗的這個分身,自身糊裏糊塗的,可見他遺忘的自我保護機制還在發揮作用。不過據我初步估計,應該就在女兒失蹤之後半年到一年逐漸形成了這種狀況。」「那麼方先生還能工作嗎?他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劉隊很關心這個問題。「這可說不好。不過依我的意思,如果他的各種身份依舊區分得很清楚,那麼問題不大。可假如他有一天把這幾種身份都混在一起,那他就該崩潰了。」「也就是說,你不能真的治好他!」麥濤是內行人,一針見血地說道。「對!」太對了!艾西這才意識到這個讓自己為難的問題。

他喜歡刺激,也喜歡追求真相,但這一次的真相,關於法醫是否殺妻的真相,就讓他隨風去吧……屍鬼說得沒錯,艾西是個人畜無害的家夥。

方醫生——方茗——或者叫水哥吧,關於他的故事,沒能談得太多,因為他已經開始向劉隊匯報驗屍結果了。與以往不同,這具屍體在處理手法上有所不同:受害者是在下午被殺害的,有屍斑作為證明,但凶手並沒有立刻棄屍,而是在晚上才動手。這中間至少耽誤了好幾個小時。凶手這麼做的原因不明。

關於折磨,凶手變本加厲,這個不在話下。但絞殺的方式不存在區別。並且,這一次屍體還遭受了性侵害,說明凶手的犯罪手段迅速升級。

性侵害?麥濤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會這樣?凶手的進化,其實和自然界的進化差不多。

猴子之所以變成人,不是因為猴子願意這麼做,它自己可沒有這個意願,而是環境改變或是基因突變所致。

再往前推算,從無生命到有生命,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無脊椎到有脊椎,每一次的進化都絕沒有涉及生命本身的自我意願,而是源於突變的刺激。

可見,對於生命而言,DNA很重要,外界刺激同樣重要,而被人們不斷歌頌和誇大了的思想意識實在沒那麼重要。凶手的行為當然也是如此。凶手的進化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叫作犯罪手段。以此案來說,凶手如何討好目標,取得目標的信任,進而劫持目標;凶手殺死目標的速度是快還是慢,作案時的情緒是自信還是緊張;凶手處理屍體和現場的手段是謹慎高明,還是漏洞百出,這些都可以稱為犯罪手段。犯罪手段的進化,通常是根據罪行實施的次數和罪犯的頭腦來決定的。也就是說,越聰明的凶手出錯的概率越低,越老練的凶手越不容易留下痕跡。

第二類叫作犯罪行為。仍然以此案來說,有無性侵害是一種巨大的變化,棄屍場所的選擇也是一種重要的變化。

三年前,兩具屍體從未遭遇性侵害。

三年沉寂,凶手並未作案。

三年後的前幾天,一位遇害者沒有遭到性侵害。

為什麼眼下的這具屍體會有呢?!0000是什麼樣的刺激,導致了凶手的犯罪行為出現了改變?這和他大費周折地選擇如此遠的地方棄屍,甚至是伏擊艾西,有什麼聯系呢?

年輕的兩人——麥濤和艾西,幾乎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在凶手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告密者。告密者不滿意凶手的罪行,於是透露出去。但是與此同時,告密者的行徑被凶手所察覺,他因此設下了一個圈套來驗證告密者的身份。艾西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鑽進這雙重圈套的。

即使想到了這一節,麥濤還是比艾西慢了一步。因為他尚且不知道是誰聯系了艾西,而後者決定閉口不提。

其中的原因非常簡單,因為只有艾西才知道,這宗複雜的背叛還涉及了幕後的第三人。艾西所掌握的信息,與凶手屍鬼本人知道的,實在是相差不遠。告密者和凶手可能是兄弟,艾西已大致猜到了他們的關系。自己與屍鬼面對面交手,從其身手來看,他動作敏捷,自然不會是上了年紀。這也和麥濤三年前的推斷一致——凶手應該還不滿三十歲。而告密者本人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從年齡上說,比較接近兄弟,而不是父子。告密者的行動也很奇怪。他不想讓屍**案,卻並不直截了當地去找警方,這說明他可能還想保護屍鬼,盡管這保護的理由艾西還猜不透。屍鬼的罪行彰顯了他扭曲的靈魂,而告密者同時擔任保護者的角色就讓人費解了。他不惜在艾西的心理中心鬧事,甚至背上罪名,這種方式本身也夠扭曲的。最神秘的,還是潛藏在幕後的第三人。屍鬼的兄弟現在在警方手裏,當然不可能給艾西發短信,更不可能親自去跟蹤屍鬼。那麼,這個發短信的第三人到底是誰呢?艾西感到自己已搶先麥濤一步,非常接近真相了。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是什麼都不想說了。曾幾何時,他忽然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告誡自己,把所知的一切說出來,爭取警方的資源,不是更有利於抓獲凶手嗎?

難道自己就真的那麼唯利是圖,一心想親自抓獲凶手,揚名四海?他欣賞麥濤,願意和麥濤做好朋友,難道連這點資源都不願意和他共享嗎?不!他的靈魂深處作出了回答。告密者既是凶手的兄弟,也是凶手罪行的揭發者,但同時又是一個扭曲的保護者。

假如這個保護者的身份被警方知曉,警察自然會加緊對他的審查,而他也立刻就能理解是艾西出賣了自己。說到報複,艾西並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告密者也許會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會供出自己的兄弟,還是幹脆咬緊牙關?

這個問題誰也說不准。

艾西知道明天上午還有一次和告密者見面的機會,他將利用這個機會挖出告密者口中更多的線索。當然,選擇這個做法,就等於和時間賽跑。因為逍遙法外的凶手,很可能會再次行動。

與時間賽跑,他還真是毫無信心……

與時間賽跑的,除了艾西,還有水哥。

水哥又名方茗,或者稱方醫生、方法醫。不管他叫什麼,作為人類,他其實是同一個人。

這樣的存在形式,就好像是一個人被克隆了,只不過克隆的並非軀體,而是身份——從宗教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靈魂。以往的不少影視和文學作品總是有意或無意地誇大這種克隆出來的意識,就像雙重和多重人格障礙那樣,當患者表現出不同的人格時,他的嗓音、他的姿態,甚至他的軀體和肌肉都會出現非常明顯的變化。實際上,這樣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寫下這樣的作品或劇本的人,並沒有見過真正的人格分裂狀態。

這樣的男性患者,第二人格是女性,他會發出女人的聲音來,反之亦然。這只不過是一種誇張的表現而已,就好像每個人都存在假聲一樣。有些人會用自己的假聲唱歌,而有些人則不會,但這不等於他們沒有,而只是不會使用罷了。聲線本身就存在變化,而不同的意識層面,所能調動的部分也就有所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