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鬼的心情重又愉快了起來。
高興歸高興,他可不會超速行駛,被警察攔下來開個罰單,實在是得不償失啊。
屍鬼開車回到了學校,差不多是十一點半。
在學校,他自然不會戴著屍鬼的面具。摘掉了它,他仿佛就變了一個人,內斂、溫和,見誰都低頭笑笑走過。
他今天回來得晚了,宿舍已關了門,開門的老大爺著實為難了他一把。
你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東西!屍鬼心裏這樣想,嘴上卻說:「哎呀,老師,老師,您聽我說,我這不也是第一次嗎?您就原諒了我這一回吧,遲到了五分鐘,您就別記錄啦。」屍鬼雖然年輕,卻也深諳世道。他賠著笑叫他「老師」而不是「大爺」,這聽著多順耳啊。
末了,大爺給開了綠燈,放了行。屍鬼慢悠悠地上了樓。明天還有考試呢,他想起這個,心情老大不痛快。回到自己宿舍所在的樓層,碰見一個平時熟悉的同學端著臉盆正要去水房。「喲,少爺你回來了。」同學說,「怎麼,今晚又開車泡妞去了?」屍鬼打著哈哈,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同學又說:「哎?怎麼臉上青紫啊,眼眶子也黑了,莫非泡妞不成,讓人家給揍了?」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屍鬼心裏老大不痛快,這些話讓他想起剛才被艾西狠揍的那一下。屍鬼沒言語,回到了自己的寢室。跟他同屋的都是一些無趣的生物系學生,都早早地上床睡覺了。屍鬼坐在自己的下鋪發了一陣呆,隨後也去了水房。
水房裏只有那一個同學在低頭洗臉。屍鬼戴上了他的屍鬼面具,伸手去摸那個同學。「哎喲,我靠!」嘩啦,咣當!……「喂喂,你小子,別戴著這玩意兒嚇唬人啊!」「啊,話說你做的面具還真是很逼真啊!」「聽見沒有,下回別這麼幹了啊!我這是膽大,換個膽小的,早就被你嚇死了!」是嗎?屍鬼不以為然,今天那個叫艾西的就沒被我嚇死。
可見,人是嚇不死的。
人,只能被殺死。艾西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家夥,屍鬼不斷地提醒著自己,不要去招惹那個人……
第十章 人畜無害
人畜無害的艾西這一晚實在是倒了大黴。肩膀被刺傷的那一下雖然不甚嚴重,艾西也粗通醫術,這時候只須趕緊回家處理一下,喝上半瓶酒,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就沒事了。可眼下讓他為難的是,自己怎麼回家呢?
襯衫被撕開了一大條,上半身沾染了不少血汙,現在是半夜,又身處這荒郊野外的,公交車在幾個小時以前就收了車,兜裏倒是掖了許多錢,可哪個出租車司機敢拉他呀!
血,說是止住了,其實也只是不再嘩嘩地流而已……這樣下去,也許自己早晚會暈倒吧。艾西走到幸福路路口,在一個水塘裏撩把水洗了洗手,又抹了把臉,算是徹底為難了。
他想到了幹脆報警……
報了警至少可以讓自己回家啊,要麼被送到醫院也行。細細回想今天的所作所為,好像也沒幹啥違法的事吧?自己受人委托來這裏查看,可自己並不知道這裏真有屍體啊。不知者不怪,應該也算不上知情不報吧。
直到發現屍體,自己驚魂未定,延誤了報警時間,想必也沒人會指責什麼。至於與凶手的那一場搏鬥,那是人家出手在前嘛,自己這叫正當防衛。唯一懊惱的是,我怎麼叫他給跑了呢!這要是讓我給抓住……唉……艾西覺得腿腳發軟,幹脆蹲在了路口。抽了根煙,也沒覺得緩過勁來。說來也怪,他起初覺得這裏寒氣十足,如今失了血反而不覺得了,可見恐懼對人的影響有多大。冷靜了好久,艾西不願再堅持了,幹脆撥打了麥濤的電話。他在警察局就這麼一個熟人,遇到了難處也只好找他。麥濤被從睡夢中吵醒,是好久不會有的事了,至少在他不做犯罪心理師的那一年裏不曾有過。而現在,艾西的來電讓他不到一秒鐘就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什麼,出了這種事!你在哪兒?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到!」麥濤不敢延遲,在床上連著撥打了好幾個電話。嬌妻一把攬住了他的胳膊:「怎麼,又有案子了?」「嗯!少女殺手又作案了,還刺傷了我的哥們兒。」妻子一聽這話,也嚇了一跳:「那你趕緊去吧。不過,凶手怎麼會刺傷你哥們兒呢?」「我也不知道……」麥濤是真的不知道。……沒用多大工夫,警車裏載著劉隊、麥濤與其他一幹警員,浩浩蕩蕩地趕往現場,隨後還跟著急救車。艾西還在村口坐著呢,沒動地方。他實在是沒那個力氣了,吧嗒吧嗒地抽著煙,一根接一根,眼皮卻是越來越沉。挨到這時候,左半邊上身已然是濕透了。眼瞅著警車呼嘯而來,他的心這才算是放下了。麥濤第一個跳下車,扶著他進了後面的急救車。劉隊也跟著進來了。「哥們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唉,一言難盡啊!」即使掛著吊瓶,即使被醫生姐姐用鑷子夾著消毒棉條捅著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艾西還是琢磨著怎麼撒謊才好。
他掌握的信息是遠遠多於警方的,他打算充分利用這個有利條件。
於是,他說出了絕大部分實情,只留下了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細節閉口不談——他沒有說出這個殺人現場到底是誰提供的。
為此他撒了一個小謊,聲稱自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回家路上忽然被一個男人叫住,他以為對方是問路,沒想到對方聲稱今晚會有一樁血案發生,說完就跑掉了。隨後,他按照對方的短信提示來到了現場,之後的事情他倒是實話實說。
這說法聽得劉隊直皺眉頭。平心而論,他並不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因為這事也太扯淡了。平常人會因為接到短信就傻乎乎地跑到荒郊野外來嗎?更何況,這裏還是潛在的犯罪現場。
然而,他又沒有理由懷疑這個年輕人。無論如何他都並不像是凶手,更何況凶手也不至於傻到自投羅網。
幹耗著沒用,當務之急是趕往犯罪現場。由於就在不遠處的穀倉內,他們很快就趕到了。
犯罪現場和屍體再沒被人打擾,因此還保持著原有的樣子。這使得艾西的說法很快被證實了。滴落的血跡說明受傷部位大約是在距離地面1.6米高的位置,這也正是艾西受創的部位。與人搏鬥的痕跡既然已證實,當然也說明了凶手可能逃逸的事實。
劉隊唏噓感慨:就差那麼一點兒!就差那麼一點兒他們就可以抓獲凶手了!當然,這怪不了誰,艾西的做法也沒什麼錯。
提起自己為什麼要攜帶匕首,艾西理直氣壯:這不是廢話嗎,深夜冒險,誰不攜帶防身之物呢?警員們把女屍從箱子裏抬出來平放在擔架上,正在這時候,法醫水哥趕到了。
水哥也是很久不曾半夜被吵醒了,他家住得最遠,因此也來得最遲。
他急匆匆地沖劉隊打了個招呼,旁若無人地直奔屍體。
水哥的出現,正好被坐在急救車邊的艾西給看見了。他直愣愣地瞅了他好一陣子,納悶地問站在一旁的麥濤:「這人是誰啊?」「這你還看不出來嗎?法醫唄。」「法醫?」不會吧,艾西如墜雲裏霧裏:這不是我的病人嗎?那個叫方茗的,多次宣稱殺了自己妻子的神秘病人!原本今天他應該來我診所見面的,沒能如約也就算了,怎麼,原來他是個法醫?!艾西倏地來了精神,一個骨碌跳下急救車,圍著水哥轉圈,來來去去上下打量。艾西在這裏轉來轉去,時不時擋住了照明設備,水哥不方便檢查,於是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四目相交,艾西驚異對方的眼神完全把自己當成了陌生人。
天底下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不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