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裙子殺人事件

艾西 作品 第 47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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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的話題最開始是很無聊的,不過越來越親近之後,女孩提起了自己的家事。她說自打母親給她生了個弟弟之後,重男輕女的父親對她的態度就變了。

說到這裏,多少有些同病相憐的意味。告密者也講自己的身世,自此,兩人關系非同一般。他帶她去了他的小窩——那不能叫房子,只能算是個小窩而已。不過他許諾,憑他的收入,給她租下一處幹淨整潔的一居室絕對不成問題。

話說得大,可告密者其實沒那個底氣。

算算自己這兩年攢下的錢,倒是有個十幾萬。可是租房子花銷不小,這女孩真要跟自己私奔了,將來不能上學,兩個人指著什麼維持生計呢?總不至於真的開個夫妻店吧?

於是,他又去和弟弟商量,將來能不能把那筆錢再借給自己用。「行!」弟弟很痛快地答應了,「不過有件事對不起你,那筆錢現在是六萬五千多。」「為什麼會少了呢?」「呵呵,」弟弟輕蔑地呸了一聲,「你以為咱們那麼簡單就能糊弄過那老家夥嗎?他明白得很,知道我在暗中支持你,所以就不再給我錢了。所以,我多少要交些學費啊,買書啊什麼的。」哦!告密者越發覺得自己對不起弟弟了。不過他也覺得很奇怪:弟弟對父親的態度為什麼發生了如此大的改變?不過他現在更關心的還是女朋友那邊。他不確定能給她幸福,就一直拖著。這期間,為了讓她高興,就送給她一些小禮物。女孩也不缺錢,從來都不要,只是喜歡他搞來的一件連衣裙,便收下了。

拖泥帶水地折騰了一段時間,紙裏包不住火,讓女孩的父親知道了,這可惹下了大禍。

這位父親比起那位來,也好不了多少。女兒對他來說更像是工具,他還指著將來找個門當戶對的家庭,把女兒「賣」出去,繼續給自己鋪平道路呢!眼見女兒跟個不明來曆的野小子好上了,這他媽還得了!

於是,憤怒的父親把女兒鎖了起來。所幸這對小情侶事先有准備,暗自備下一個手機,趁某晚父母不在的時候逃走。結果這一天晚上告密者心懷忐忑。父親,不管是誰的父親,在他的心中都是足以畏懼的存在。想來想去,他鬼使神差地帶上了那把走夜路防身用的小刀。當晚要做的事情其實相當簡單:夜深了,家裏只有一個熟睡的老太太,又沒有養狗,告密者有鑰匙,只需要打開前門,然後摸進老太太的房間偷出鑰匙,然後再打開女友的房門,兩人就可以遠走高飛了。沒想到這老太太睡覺那麼淺,竟然被驚動了,甚至追著告密者跑到院子裏。老太太要大聲喊叫,差不多已經喊出了一聲。告密者不由得火往上沖,情急之下竟然一刀將老人刺死。眼見姥姥被殺,小女友也急了眼。雖然老太太沒文化,沒腦子,甚至連個名字也沒有,可畢竟是姥姥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在這個冷漠的家裏,老太太可以說是這女孩唯一的親人了。女孩急了,與告密者廝打起來。本來這一晚,她穿著他送的那件連衣裙,別說睡覺,連眼睛都不曾合過,專等著他來接自己。而此刻,她正穿著那件連衣裙和他廝打起來。她的臉忽而扭曲,她的身子忽然變得幹癟、形容枯槁。你又來了,你又來煩我了!告密者瘋狂了。我必須把你從我的腦子裏面趕走,你再也不能困擾我了!去死吧!他的手指越扣越緊,她的掙紮越來越無力。有那麼一刹那,他發現,她和她的臉重疊了。那個他愛著的女人離開了他,又一個他愛著的女人被他殺了。他脫下了她身上的衣服。他可以戰勝她。他知道,還會有下一個女人成為她!衣服還完好無損啊,他想。死亡的掙紮中所散發出來的汗味,讓他聞到一種格外誘人的香味。他想:哦,這衣服可以繼續拿來賣呢!

它還真的就被人買走了,那是第二個女孩。

再接下來是第三個女孩……

哦,他想,第三個女孩和前面的不同,她還活著。他為什麼留下她活了那麼久呢?

他想,她也許有著和別人不同的東西,也許是她改變了我。

也許吧……

告密者抽完一支煙,又拿起桌面上的字條看了看。

那上面寫著很簡練的一行字:你的女人在我的手上。下面竟然還跟著署名——你的弟弟。

他想,她們好不容易合二為一了,如今卻要被這小子毀掉嗎?我的人生要被這小子毀掉嗎?0000不!

他發出一聲怒吼,換上衣服,出了門……

第十四章 走向深淵


自然界的景象經常是十分殘酷、血腥的,這是為生存而進行著你死我活的鬥爭的地方,是同類自相殘殺,只有最適者才能生存的地方。當我們談論獅子撲倒羔羊的時候,我們談論的不是生態學問題,而是一種最普遍的自然現象——就好像你一日三餐吃掉的那些肉一樣。然而在那殘酷的自然界,除弱肉強食之外,竟然也有強者和弱者的合作。一種叫作波斑鳥的小鳥,會飛進鱷魚的嘴裏去吃鱷魚的寄生蟲,以此美餐一頓。但鱷魚從不會傷害這種小鳥。你也許會說,鱷魚沒辦法搞定這些寄生蟲,事實並非如此。鱷魚可以依靠吞下一些帶有藥性的植物來給自己漱漱口,它們完全有能力擺脫寄生蟲的侵擾,那麼為什麼它們不會吃掉波斑鳥呢?從小鳥的舉動來說,飛到鱷魚口中,那實在是自投羅網,鱷魚可以輕易地吃掉它們,但是鱷魚們從來不那樣做。這類強者與弱者合作的例子長期讓生物學家困擾。誠然,相互合作是有利的。如果每一只鱷魚都吃鳥會怎麼樣呢?那就不會有一只鳥留下來清除那些寄生蟲了,但這是一個聰明者的論斷。大多數生物學家驚奇地發現,鱷魚的頭腦居然也有類似的推理能力!同樣讓人難以想象的是,鱷魚有什麼道德准則禁止它吃這種鳥?那到底是什麼使得鱷魚放棄送上門的美餐呢?

許多生物學家熱衷於猜測鱷魚的想法,卻忽略了另一個方面的問題——小鳥為什麼要飛進鱷魚嘴裏呢?對於鱷魚來說,還只是吃不吃這一小口肉的問題——也許鱷魚們對如此小的肉根本不屑一顧吧!可對小鳥來說,這是生與死的關鍵分歧,是什麼給了小鳥勇氣,讓它們向鱷魚的嘴裏飛去呢?

人們對於「適者生存」常常存在一個理解上的誤區,認為自然界是有意識地去尋找那些最強壯、最聰明、最多產或者最凶猛的物種,讓它們延續下去。

之所以容易落入這樣的理解陷阱,是因為人類正好是地球上滿足上述條件的物種。他們的確具有超越其他物種的能力——最主要是在大腦的表現上,他們逐漸掌握了各種超自然的能力。我們是這個星球上最聰明、最善於掌握各種技術的物種。因此我們可以滿懷自豪地說,我們是在進化過程中最接近終點的勝利者。然而,今天依然存在的每一個物種都有自己的家譜,遠超過人類那樣的源遠流長,而人類以外的絕大多數物種都不會那麼聰明、強壯、多產、凶殘。

從更具象意義的觀點來說,大多數還活著的人類,並不會個個都聰明、強壯、多產和凶殘。但其中的那些怪胎,比如連環殺手,卻經常具有上述品質。

告密者和模仿殺手無疑都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打個比方來說,告密者就像頭腦簡單的鱷魚,頭腦簡單地鎖定一個目標,一旦時機成熟、足夠接近了,就瞬間發動攻擊,攫住目標,然後凶猛撕咬。結束戰鬥後,開始鎖定下一個目標。

在告密者作為「少女殺手」的那個年代,他的確不愧「鱷魚」的稱號。

但是,告密者為什麼留下他的第三位受害者,也就是方曉曉呢?方曉曉就像是弱小的波斑鳥,鱷魚為什麼不吃掉它呢?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

鱷魚非但沒有吃掉它,反而與它和平共處,甚至放棄了自己食肉的本性,這就更加難以理解了。

而現在產生的一個新問題是:假如這波斑鳥的生命受到了威脅,鱷魚會挺身而出,甚至以死相救嗎?當然,在自然界裏,鱷魚和小鳥的關系可到不了這地步,但是放到人類生活中,情況則難以預料。這是擺在警方面前的一個難題:他們要在同時面對兩個殺手的情況下解救受害者,還是與其中一個殺手聯手解救受害者,或者同時面對這兩種可能性?

麥濤掏出手機,又看了那短信一眼。提示真的是太少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警方的行動要從半個小時之前說起。依照麥濤和艾西的建議,警方迅速在媒體上發表了有關告密者的聲明,並很快得到了回應。中國人與西方人不同,並不會有那麼多人打電話胡亂提供線索的。在中國,一旦與警方沾邊,普通民眾下意識地都願意繞著走。於是便只有一條有用的線索。那是一個服裝攤的老板,這位女士患病在家休息,剛好看到電視節目,就打電話給警方說,告密者正是跟自己一樣的服裝攤老板。近兩年他與老婆合夥開店,不過這兩天小攤都沒有開張。市場管理人員已經發出警告,但是聯系不上這兩人,想必下個月是不會租給他們了吧。這樣的說法正符合麥濤的推斷,而最重要的是,這位報警者居然還曾受邀去過告密者的家。太好了!劉隊馬上帶人過去查看,警車一路呼嘯著來到了告密者的住所。劉隊是第一個沖進去的,隨後是麥濤。艾西根本沒動地方,悠閑地在樓下抽煙。他覺得房子小人多,進去了也是起哄,沒有太大意義。麥濤自然沒有艾西這份輕松的心態。他們撲了個空,告密者已經離開,床上還扔著他換下來的衣物,那張字條也沒動地方。他看了看那簡短的留言,留言沒有寫明要去哪裏,看來必須告密者與凶手通電話才能知道。沒有地址,也就失去了方向。劉隊懊惱不已。麥濤相對平靜,坐下來試著解讀這房子裏的一切:典型的小兩口的住所,桌上還放著兩人合拍的藝術照。當然,看到了照片,他們便輕易地辨認出,那裏面笑容綻放的女人正是失蹤了三年的方曉曉。房間收拾得很整潔,自然是出自方曉曉之手。窗台上擺放了諸多盆景、花卉,使這小小的一居室裏顯得生機盎然。還有些顯然出自女孩之手的刺繡飾品被安置在一邊,床鋪大概也是按女孩的要求,都是嫩粉色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這解釋了麥濤之前的懷疑。雖然凶手可以控制、監禁被害者長達數年,然而這裏始終不存在監禁的可能性。這就說明,方曉曉後來是自願跟告密者在一起的。受害者對綁架者和凶手產生了同情心甚至是感情的現象,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然而這些都不足以為警方提供真正的幫助。找不到告密者和凶手,就無法解救方曉曉,更無法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