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濤又拿起那字條去看,看到那上面弟弟的署名時,他感到一絲寒意。用得著表明自己的身份嗎?就算告密者再傻,也知道這是自己身為凶手的弟弟幹的。凶手執著於此,正是在強調他和他的親密關系。也因此,他對背叛的容忍度就更低!時間拖得越久,局面就越糟糕,可是他們去哪兒找呢?根本無從下手。
忽然,麥濤的手機響了起來,有個不知名的手機發來了一條短信。
不,還不是一條,而是連續四五條,就好像不讓他收到,決不罷休似的。
短信很簡單,只給出了一個地址,多餘的字眼一個沒有,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短信是誰發來的?
麥濤只能想到一個人。
那個還活著的惡魔。該不該信任那個惡魔,麥濤不知道,可既然眼下沒有別的辦法,也只好試試看了。
當麥濤向劉隊報告這件事的時候,後者感到莫名其妙:正在緊要關頭,自己為什麼要帶人去那個地方?麥濤不作解釋,只強硬地頂了一句:「爸,你去不去吧?你不去我去!」
劉隊是麥濤的嶽父,聽姑爺來了這麼一句,知道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會這麼說的。
好吧,去就去!
於是,劉隊帶領部分精幹警力,火速趕往現場。
警方行動的時候,方茗,也就是唐彼得、水哥,總之不管什麼身份吧,他正坐在那人的車裏,也向著同一地點趕去。
那人一邊開車,一邊放下手機,笑了笑:「我想麥濤總該收到短信了吧。」「麥濤?這名字有點耳熟。」方茗一路上沉默不語,只在這個時候才歪頭去看那人,忽然又冒出來一句,「你是誰?看起來很眼熟。」「啊?」那人咧了咧嘴,「你連我也不認識了?!靠,你……那你還記得你有個女兒嗎?」「記得。」
「叫什麼名字?」「方曉曉!」「GOOD!你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一百遍,想想她的臉。你可別把這個也忘了!」「哦。但是,你是誰?要帶我去哪兒?」「唐彼得!」那人笑道,「我是你的好兄弟啊!雖然你病得不認識我了,可我始終是你的兄弟。一定要相信我,我是去帶你找你的女兒。記住了嗎?把這個也默念一百遍!」
方茗點點頭,像個孩子似的開始背誦起來。
那人苦笑地搖了搖頭,「太慢了,我真是太慢了,拖到了這個地步,也許不會得到什麼好結果了。」
他很苦惱地歎了口氣,一腳油門踩到底……
當告密者第一個來到深淵的入口前時,他猶豫了。自己的腳下和眼前是一大片尚未完工的工地,巨型腳手架和向上挺立的鋼筋,連他都望而卻步。
這是什麼?一個巨大的基地?不,那當然不可能。也許這裏正要修建一個大型的地下超市?不,又不止是那樣。他想起一年前在電視上看到的,B市正要修建亞洲第一、全球第二的巨型地下廣場。為什麼這地方也停工了?資金周轉不暢?不可能吧。告密者當然不清楚,近幾個月來,B市高層領導頻繁更換,一切與政府有關的大型設施停建,等管理部門交接好了再說。當然,這是題外話。告密者圍著地表部分轉了半圈。他只是轉了半圈,因為這裏太大了,全走完實在耽誤時間。下去的路似乎不只一條,該從哪兒下去呢?他可不知道。不過遠遠地,他望見弟弟的車子,就向那邊靠攏過去。在車子前面一處下到深淵的入口前,他看到了那件連衣裙。那當然是弟弟特意留給自己的。他拾起那條裙子,搭在肩膀上,緩緩往下走去。他越走越深,大概垂直向下了四十多米,穿越鋼筋水泥,來到了一處寬綽的建築平台上。在這個滿是土和灰的平台上,他看到了弟弟和脫得只剩下乳罩內褲的方曉曉。「嘿!」弟弟自然也看到了他,老遠向他揮揮手打招呼,揮舞的手中還攥著一把尖刀,「嘿,哥哥,你來得夠慢的啊!」「啊,那是因為我沒有車。」「我應該早就說過,讓你去學學車,有車的話,殺人棄屍都更方便啊。哦,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你現在不殺人了,你學會了做乖乖仔!」
告密者沒答話,繼續往前走。「STOP,停下!哥哥,不要再往前走了,不然你知道後果會怎樣。」弟弟揮了揮刀,在方曉曉的脖子上比劃了幾下。
方曉曉套著頭套,扭動了幾下。
告密者停下了。「我應該懷疑你身後是不是跟著警察嗎?」弟弟又說,「我應該懷疑自己的好哥哥嗎?」「不!」「哦?可為什麼我還是不放心呢?這樣吧,你看到地上那根繩子了嗎?」
告密者低頭去看,確實有一根很長很粗的繩子,從方曉曉那邊綿延過來。他看清了這繩索連接在方曉曉的身上。他點了點頭。「那好,哥哥,把繩子那頭拿起來,圍著你自己的腰部轉上一圈,然後扣好。放心吧,這是我當登山隊副隊長時的專用攀登繩索,很結實的。」
告密者照著做了,圍著自己的腰繞了一圈,把扣鎖扣緊了。「哥哥,這叫作雙保險,你懂嗎?」
告密者點點頭。「哥哥,我手上有刀,你身後也別著一把刀吧。從武器上說,咱倆不分上下;從體能上說,也相差不多。所以,我有一種擔心啊,你該不會突然發動襲擊,把我幹掉吧?或者說我幹掉了你女人,你就會報複殺死我,你沒有這麼愚蠢吧?」
告密者搖了搖頭。「可我還是不放心啊!所以我決定要更保險一點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如果你輕舉妄動,我就把這個女人踹下去。其實下面也沒有多深,不過她會被下面的鋼筋給插死,你不願意看到這些吧?哦,對了,即使我這麼做了,你還是有一個機會,因為你身上也綁著繩子呢,你可以想辦法拉住她。你懂了嗎?」告密者點點頭。「懂了就好。我也覺得哥哥你沒有這麼傻。」弟弟忽然凶相畢露,「你沒有這麼傻,為什麼蠢到要出賣我?!」「我沒有出賣你。」告密者冷冰冰地答道,「我只是想幫助你。你那天碰到的人只是一個心理醫生,他不是警察。」「哦,多感人哪!哥哥,你那麼愛我嗎?」弟弟用舌頭舔舔刀尖,「還不是警察,就在我腦袋上揍了一拳。要不是我跑得快,八成腦袋要讓他揍開花了吧?你找的心理醫生,怎麼都和別人不一樣呢?!」哥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說了句:「弟弟,別鬧了。你病了,我只是想幫助你。」「你——想——要——幫——助——我?」弟弟狂笑著,一字一句地說,「你想幫助我,就把我殺人的事告訴一個不相關的人。你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會報警?」「不,他不會的。就算他報警了,我也不會把你招出來。」「哦!這就是我的好哥哥嗎?為了幫助我,寧肯自己去坐牢,也不會招出他的好弟弟?哦,為什麼你這樣說,卻叫我感動不起來呢?」「聽我說,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反正我沒有背叛你的意思。如果我背叛了你,我會直截了當地去找警察,而不是找心理醫生。」「可你同樣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弟弟緩和了一點,「別忘了,當初你殺人的時候,我是怎麼對你的?」「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殺人的?」「從最開始的時候就知道了。別忘了,你跟我借錢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你說借錢是為了一個女孩。我是你的弟弟,我也想知道未來的嫂子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所以我偷偷跟著你去看過了。可是結果怎麼樣呢?兩個月後,我沒等到你給我們作正式介紹,卻在電視上看到這女孩死去的報道。你以為我傻嗎?別人不知道,可我知道那事是你幹的。」哥哥無語。「當然那次是個意外。可是一個月後,你猜怎麼著,我又看到另一個受害的女孩,同樣的手法,我就知道你再次出手了。到第三次的時候,我以為那女孩准得死,可是她沒死。爾後,你也就不再幹了。也許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吧,就是跪在我旁邊的這個賤女人?她剛才還在祈求我饒她一條狗命呢,說我幹什麼都行。你就為了這麼個女人改變了自己?」「喂,不准你這麼說她!」「哦哦!怎麼,拿出做哥哥的勁頭來了嗎?做哥哥就是為了出賣自己的弟弟?」「那是因為你病了。我曾經也病過,可是曉曉讓我改變了過去的病態。」「她改變了個屁!說實話,我對你這套一成不變的繞圈子感到煩躁了,讓我們加加速吧!」「你要幹什麼?」哥哥往前走了幾步。可見到方曉曉被弟弟架了起來,越來越靠近建築平台的邊緣,他不由得停下了。「我對你這樣兜圈子沒什麼耐心了。」弟弟用刀在方曉曉的大腿內側劃了一刀,並不深,可鮮血還是汩汩地冒出來,「你覺得她能堅持多久?」他笑呵呵地看著哥哥。
哥哥不知道,他只知道大腿主動脈持續失血,人是活不了多久的。「哥哥啊,其實今天我壓根就沒想讓她活下去。我需要你的解釋,需要你說明白為什麼要背叛我。但這只是影響你的生死而已,與她無關。哈哈哈!」弟弟大笑著,推了方曉曉一把!
於是,方曉曉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那樣,從平台上直摔下去。
當然,風箏沒有斷線。只是告密者猝不及防,身子被繩索拖動,被一個人的體重牽引著,猛地向前沖了幾步。他趕忙用手抓住繩子,把重心往下穩一穩,終於拽住了。
這時候,方曉曉的身體距離鋼筋的頂端不過數米之遙。「如何?哥哥,我跟你說過的,這繩子很結實呢!」弟弟笑著說。「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哥哥拽住繩子,用力向上拖。
繩子一寸一寸地往這邊來,方曉曉的身子一寸一寸往上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