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小時後,溫衍玲從大衣櫃裏找出雷蒙房間的鑰匙,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不知為什麼,她竟然覺得有些緊張——以前從沒這麼幹過。她覺得自己正在扮演一個偷窺者的角色。
溫衍玲將鑰匙輕輕插到門鎖的孔裏,她控制著力度,用最柔和的動作轉動著鑰匙,非常好,一點兒聲音也沒有,門開了。
她將門推開一個小縫,探進頭去張望——雷蒙這時正坐在書桌前,背對著自己。雖說雷蒙的房間並不算大,但書桌距離門也有好幾米的距離,再加上屋內僅有的台燈光線,溫衍玲看不清楚兒子在書桌前做什麼,她只有躡手躡腳地走進屋,慢慢向兒子靠近,試圖看個究竟。
在距離雷蒙僅有半米的時候,溫衍玲終於看清楚了:雷蒙的面前什麼也沒擺。奇怪的是,他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自言自語,但看起來更像是在和某人聊天——可他的面前除了書桌和窗戶,什麼也沒有。
溫衍玲屏住呼吸,側耳聆聽,可雷蒙的聲音不大,她只能聽到一些支離破碎的語句,無法將它們組合成完整的意思。
溫衍玲在雷蒙的身後站了大約有兩分鐘,雷蒙並沒有發現。突然,溫衍玲聽到雷蒙說了一句:「你說什麼,我的……身後?」然後他猛地轉過身來,驚訝地望著自己。
「媽媽!你在幹什麼?」雷蒙帶著惱怒的腔調責問道。
溫衍玲顯得十分尷尬:「我……我只想進來看看你在幹什麼。」
「可是我鎖了門!」
「我有鑰匙,雷蒙。」
雷蒙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媽媽,你怎麼能這樣!你以前說過會尊重我的隱私,給我屬於自己的空間!」
「可是……」
雷蒙轉過頭去,冷冷地說:「媽媽,你以後再這樣,我就永遠不理你了。」
溫衍玲還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她歎了口氣,離開了雷蒙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臥室,溫衍玲煩悶地倒在床上。她的丈夫雷鳴正在電腦前下一盤棋。
雷鳴感覺到妻子的情緒不對,他一邊點著鼠標,一邊問道:「你怎麼了?」
溫衍玲正想找人傾訴,她把剛才在雷蒙房間發生的事講給丈夫聽。
雷鳴的注意力仍在電腦的棋局上,他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雷蒙一直都喜歡一個人玩啊,你又何必費這些心思去管他?」
「什麼?」溫衍玲從床上坐起來,「你認為我在多管閑事?他現在自閉得越來越厲害了!我們要是再不管,他以後怕是連這個家的大門都不會出了!」
雷鳴放下手中的鼠標,轉過身來。「嗯……這個問題是有些嚴重了。」
「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剛才站在他身後聽他說話,覺得他根本不像是在自言自語,而像是在跟某人聊天。天啊,該不會自閉症嚴重之後會產生幻覺吧?」
雷鳴皺緊眉頭思索了一會兒,說:「這樣吧,我們再給他找一個心理醫生。」
溫衍玲帶著疲倦的口吻說:「可我們以前已經跟他找過兩個心理醫生了,根本沒什麼效果。」
「不,這個不同。」雷鳴肯定地說,「聽我的同事說,這個心理醫生會很厲害的催眠術。」
「催眠術……」溫衍玲皺了皺眉。
「別擔心,親愛的。催眠術對人沒有任何傷害。」
溫衍玲猶豫了片刻,說:「好吧,你明天就去請他來。
第三章
當這個身穿白色襯衫和藍色短褲的斯文男人走進家門的時候,溫衍玲根本無法把他的形象和「心理醫生」這個職業結合起來——無論從哪個角度,她都覺得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網球明星。
「嗯……解釋一下。」斯文男人微微臉紅了一下,「聽您的丈夫說,我是要和您十三歲的兒子見面。所以,我特意穿成這樣,希望能拉近和孩子的距離。」
「噢,您真是太敬業了。」溫衍玲感激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