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女士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高檔的輕質毛料套裝,身材苗條,氣質高雅,渾身上下透露著上流社會的氣息。她在對面的皮椅上坐了下來,充滿歉意地說:「您好,馬恩醫生,我叫溫衍玲。真是抱歉,我在沒有和您預約的情況下堅持要見您,而且還是在您快下班的時候。我知道,這實在是非常地失禮……可是,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必須這麼做。」
「沒關系。」馬恩抱以職業微笑。「像你這麼有修養的女士會這樣做,一定有十分緊要的原因。」
「是的,確實如此。」溫衍玲無奈的神情中流露著強烈的不安,「醫生,我……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
「別著急,慢慢說。」
「這件事說來話長……」溫衍玲輕輕歎了口氣,「我有一個兒子,今年十三歲了——從他很小的時候,就患有強烈的自閉症。」
「他是怎麼患上自閉症的?」馬恩問。
「噢,這都怪我和他的父親。」溫衍玲露出痛苦的神情,「在孩子還只有三、四歲時,我們為了開創各自的事業而長期處在繁忙的工作中,經常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裏,讓他自己一個人玩。沒想到久而久之,他因為缺乏和人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封閉——當我們引起重視時,他已經成為自閉症患者了。」
「這種情況現在很普遍。」馬恩說,「不過,你既然早就發現他患了自閉症,應該盡早請心理醫生為他治療啊。」
溫衍玲無奈的搖著頭說:「我們當然請了。至今為止,已經請了三個心理醫生——可是根本沒用,我兒子的自閉症太嚴重了,他對那些心理醫生完全置之不理——他們也就束手無策了。」
馬恩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如果是這樣,那我也未必有辦法——我並不認為自己要比同行們高出幾籌——你兒子未必就會接受我。」
「不,醫生!」溫衍玲的語氣有些激動起來,像是生怕他會拒絕一樣,「您是我們這個地區最傑出的心理醫生!而且,我之所以非找您不可,是因為我發現最近幾天我兒子竟然喜歡上了看您在電視上做嘉賓的『心理訪談』節目——要知道,他以前對這類節目可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所以我想,他會願意和您接觸,聽從您指導的。」
馬恩用手托住下巴想了想:「真是這樣的話,我倒可以試試。可我不明白,難道這就是你說的那件『可怕的事』?」
溫衍玲抬起頭來,望了一眼馬恩,不自覺地打了個冷噤,她的面色變得蒼白起來,像是頭腦裏的某些恐怖印象又浮現出來。
馬恩注意到了溫衍玲神色的變化。他意識到,接下來要講的,是事情的重點了。
「是的,醫生。」溫衍玲恐懼地望著馬恩,「我兒子的自閉症,當然不是什麼可怕的事——真正讓我感到可怕的,是他最近的那些異常舉止。」
第二章
一個星期前,溫衍玲發現兒子雷蒙總是在吃完晚飯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房門——之後,一直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來。她覺得自己這個有自閉症的兒子真是越來越孤僻了。
連續幾天如此後,溫衍玲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雖說雷蒙以前也很孤僻,沉默寡言,但他還是很喜歡在客廳看電視的——溫衍玲不明白,雷蒙在他那間既沒電視也沒電腦的小房間裏做些什麼?他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這一次晚飯之後,雷蒙又像幾天前一樣,離開餐桌就徑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溫衍玲終於忍不住了。
「等等,雷蒙。」她叫住兒子。
雷蒙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望著媽媽。
「我想和你談談。」
雷蒙頓了一下,問:「什麼事?」
溫衍玲走到兒子面前。「為什麼從一個星期前開始,你就一直這樣——吃完晚飯就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幾乎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來,你每天晚上到底在房間裏幹些什麼?」
雷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沒幹什麼。」
「你每天晚上在那間屋子裏什麼也沒幹?」溫衍玲加重語氣道,「那你幹嘛要鎖門?」
雷蒙抬起頭來望了一眼母親,又低下頭去。
「告訴我,雷蒙。你到底在做什麼?」
雷蒙咬住下嘴唇,一聲不吭.溫衍玲等了幾分鐘後,重重地歎了口氣——她知道兒子的性格——今天晚上別再想聽到他說半個字了。
雷蒙在原地站了幾分鐘後,依然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這一次,溫衍玲覺得不能再由著雷蒙任性了——雖然她認為孩子的隱私應該得到尊重,但她也知道,這是有限度的——而且,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