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醫師

李林麒 作品 第 44 頁 / 共 8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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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很好笑嘛。」她答。

「哦。」我說。

她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她看著我,鄭重地說了一句:「謝謝!」

我趕緊遞了紙巾給她。

「謝謝!」她又再說了一次。

我知道人在最高興的時候會哭,只是不知道她的眼淚是因為高興,還是又想起了她的丈夫陶耀。

最可怕的情敵是死人,因為你永遠無法將他打敗,蕭白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他回到精神病院,只是因為這裏還殘留著蘇雪的味道,還能看到蘇雪的影子。他為了蘇雪,謝絕了一切曖昧,囚禁著自己的感情來贖罪。我不知道蘇雪還會在蕭白的心裏住多久才肯真正離去,蕭白到什麼時候才能寬恕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和雨默的故事,會是怎樣一個結局。我很茫然,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對雨默的感情算不算是愛。為什麼命運會安排我在這裏和雨默相遇,為什麼要讓我再次遇到她,難道真的有命中注定嗎?

茫然。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過這種時刻,不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發生什麼。可能這才是活著的樂趣吧,未知的一切在前面等著我們,等著我們去發現,去改變。

以前我很喜歡找人替我算命,是為了驗證算命這個東西准不准。現在我已經不敢了,我怕真的有這麼一個人,精准地算出了我的一生。那我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還有何樂趣可言?

茫然,就是未知、待定。享受茫然,享受這未知的一切,享受這種感覺,我似乎已經開始懂了。

第七章 心靈緝凶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時候,蕭白遞給我一條雲煙,「少抽點。」他說。

我愣了愣,隨行的護士和病人也看呆了。哪有精神科醫生給病人送煙的,還送得這麼明目張膽。我開始佩服這家夥的行事風格,這家夥的行事風格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瘋癲,無章可循。我懷疑他其實早就瘋了,就是披著白大褂,看著和我們不同而已。

「拿啊!愣著幹什麼?」他又加了一句。

「哦。」我下意識地接過,他則轉身繼續去別的病房下醫囑。

海洛因、僵屍、胖子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別人我還能理解,僵屍這家夥為什麼也在看我,難道這家夥真的好轉了?

我也看了看他們,然後摸向那條雲煙,這時候我才發現這條雲煙裏有五盒早就被蕭白掏走了。果然,連送人東西自己也要拿一半,名副其實的吝嗇鬼!算了,好過沒有,我掏出一盒,打開,摸出一根。

「給我也來根!」海洛因高興地說道。

我剛遞給他一根,門口的護士就清咳一聲,指了指海洛因:「不准抽煙!」

海洛因指了指我,愣道:「為什麼唐平能抽,我就不能?」

「蕭醫生給他煙,他就能抽,沒有為什麼!」小護士幹脆利落地回道。然後又掃了我幾眼,其實她也不懂蕭白為什麼給我送煙。但她知道,蕭白的治療方法是出了名的怪異,也是出了名的療效迅速。別的醫生最少三個療程才能拿下的病,他一個療程就能八九不離十,而且預後也是出奇的好。

「瘋瘋癲癲的小白……」就是小護士們在背後嘰嘰喳喳談論蕭白時經常出現的句子,這句子裏透著十足的曖昧勁。當然,所有護士都知道蘇雪在他心裏的位置。所以她們都小心地和蕭白保持著一段心理距離,等待著他能寬恕自己的那一天。

海洛因沮喪地將那支煙遞回給我。我小心地看了小護士一眼,試探地把煙點上。小護士眨了眨眼睛,說:「去窗戶邊抽,別熏到別人。」

「哦。」我走到窗戶邊,她也閃身去了別的病房。

我喜滋滋地深吸了一口煙,特權……這種享受特權的感覺真好!開始是院內自由,現在是抽煙,蕭白就像這裏的土皇帝,掌握著我們的生殺大權。

精神病人不准抽煙,一是出於對病人的情緒和療效考慮,香煙不僅有興奮作用,還能加快部分抗精神病藥物的代謝,影響療效。二是出於安全考慮,病房裏都是窗簾、床單、被褥、木櫃,一點就著,得提防著部分喜歡玩火的「孩子」。一柄湯匙都能讓瘦子加工成武器,何況打火機和煙頭。

海洛因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己的拖鞋,他藏著的煙剛好抽完了,他兩腳的腳指頭正相互緩慢地搓著。突然我又有個想法,難道蕭白送煙感謝我的同時,還可以起到刺激海洛因這個躁狂症的目的?

天曉得,這家夥的大腦太複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倒是他經常猜中我的心思,這真不公平。

我將玻璃窗再推開一點,享受早晨清新的空氣和渾濁的煙。男病號樓二樓的窗戶開始有玻璃窗,因為能上二樓的病人,都是已經開始恢複的病人。對了,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上三樓呢?

外面樹上的鳥兒還在嘰嘰喳喳地叫著,我依然還是不知道這些鳥兒的名字。反正它們一到清早就會叫,比鬧鐘還准時。我覺得那些鳥兒有點像披著白大褂的蕭白,羽毛灰白相間。它們賣弄著自己毫不動聽卻也不令人討厭的歌喉,挨個把我們一個個從沉睡中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