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覺得像蕭白這種經常走進別人精神和思想的人,估計自己也不會好受。我記得在一本書上看過,無論是心理醫生還是精神科醫生,想要治療病人,就得先將患者的遭遇在自己的身上假想、重演、回放過一遍。這樣才能知道患者的症結所在,從而找到治療的突破口。
蕭白其實就是實驗室裏的一只小白鼠,不斷地給自己注入病毒,得到抗體。然後才能拿這抗體去治療病人。也就是說,這家夥每治療一個病人,就得讓自己發一回病。他幹了這麼多年,接手的病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了吧,換了是我估計早就瘋了。
我緩緩吐出一口煙,看了一眼正從門口走廊路過的蕭白。
他呢?嗯,可能他已經瘋了,只不過他掩飾得很好而已。
蕭白剛查完房,馬千裏又來了,閑得無聊的我繼續跟去看熱鬧。
「蕭醫生,救命啊!」馬千裏一到辦公室就誇張地喊道。
蕭白抓了抓腦袋,「我說馬隊長啊,那麼多線索給你了,還抓不到人呢?」
馬千裏從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口供,遞給蕭白,「全市地毯式搜索篩選下來,有嫌疑的超過三百人。再在這三百人裏挑出嫌疑最大的23人。光是這個已經耗費了我們一天一夜的時間,我昨晚都沒合過眼。」馬千裏揉了揉滿布血絲的眼睛。
蕭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給你們的心理畫像呢?也符合?」
「符合啊!連名字中帶L都符合,你要知道現在失業的畫家遍地都是,誰現在還有空欣賞那些高雅的藝術啊?」馬千裏指了指那些口供,「這是他們的口供,蕭醫生你看看能不能從心理角度分析一下?」
蕭白隨便翻了幾頁,就丟到一邊,「連一個指紋、一根頭發都沒給你們留下的凶手,你覺得能從他口供中找到什麼破綻?他自己早就在心裏假想過無數種你們會提的問題和答案。就算我能幫你分析,這麼厚的一大遝口供,你想我分析到什麼時候?過完這個月嗎?」
「是啊,今天已經第三天了,急死我了!後天就到期限了,該死的五天!」馬千裏焦急地說道。
正說著,護士過來敲了敲門,說:「蕭醫生,許雲清回來複診了。」
「好,讓他稍等一會兒。」蕭白答應道。
馬千裏一聽更焦急了,「蕭醫生啊,你能不能先放下手頭的事,先幫我找凶手?」
蕭白沉吟了一下,說:「這樣吧,你把這23個畫家近期的代表作都搬到我辦公室來。」
「畫?」馬千裏愣了愣。
蕭白點了點頭,「看一個藝術家的作品,可以看到他內心想表達出的東西。而且他們的畫是早就畫好的,不像現在的口供一樣,經過了層層偽裝和掩飾。注意,是近期的,最好是第一具屍體之前一段時間的。」
「哦!」馬千裏點了點頭,然後又連忙說道:「其實,我是想來問蕭醫生你能不能直接催眠他們,套出線索。」
蕭白苦笑了一聲,「他們現在這麼抗拒,別說催眠,只怕讓他們自己睡一覺都難。」
馬千裏歎了口氣,「要是能直接催眠多好。」
蕭白搖了搖頭,「馬隊長,哪天你體驗一下催眠就知道了。且不說個體不同,能達到的催眠深度也不同。而且即使是在最深的催眠狀態下,被催眠者還是有部分清醒的意識和意願,除非你能從邏輯上騙過他。否則,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你也問不出來。」
馬千裏聽到這個回答,又沮喪地揪了揪自己的頭發,「那,就把他們的畫都給搬來給你看?」
「嗯,就這樣吧,我還要接診呢。」蕭白點了點頭。
馬千裏快步走出辦公室去布置任務,蕭白也示意了一下護士,開始接診。
馬千裏的動作還是挺快的,幾個小時後,警車就一輛一輛地接踵而至,開始往蕭白的辦公室搬那些嫌疑人的畫。中午的時候,蕭白的辦公室裏已經充滿了藝術氣息。擺滿了各式各樣,風格各異的畫。
馬千裏估計還是忙著審訊,看能不能有新的突破,沒有再出現。
蕭白忙完了一切,端著午飯,開始一幅一幅地欣賞這些畫。他看著看著,突然喊了一句:「要看就進來看吧,別在窗戶那探頭探腦的。」
我走了進去,他沒有理我。只是邊往嘴裏塞午飯,邊繼續看那些畫。
「其實我可以幫你,我以前是策劃總監助理,公司廣告宣傳畫篩選和制作也歸我負責。」我說。
他微微一笑,吞下一口飯,說:「你看的是畫,是藝術。我看的是他們的內心,你幫不了我。」
「從一幅畫去看一個人的內心,這話是不是大了點?」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