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記憶中,多少年來,這裏似乎從來沒有任何改變。
寂寞,冷清,深沉,悲涼。
孤獨的遊子,如今又回來了。
忘心園,還記得我麼?
寒雪初融,晨霜凝露。通幽的曲徑,遍布黑白兩色的圓石。走在上面,靜靜的,沒有發出一點聲息,淡淡的薄霧之中,只有那一襲黑衣,漸漸由遠及近。
她終於來到了那座熟悉的小木屋前,抬頭望去,屋簷下,那一串系著紅線的風鈴紋絲不動,樓台之上,門,微微敞開著,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人聲。
輕輕屈下左膝,她跪在了滿是青苔的石階之下,仰頭朗聲說道:「弟子龍吟,拜見影尊大人。」
許久,無人應答,四周的空氣,依然是寧靜,清幽,似乎,是一個無人居住的世外桃源。
又是這樣麼?每次都是這樣啊。
她輕輕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然後,挺身站起,竟大膽地走上了台階,走入那間木屋之內。
裏面一切如故,物件陳設,擺放位置,還是和第一次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桌椅案幾,竹席臥榻。井然,簡約,沒有任何的裝點和修飾,最引人注目的,還是牆上的那幅書法。
「常系靈珠夢天鏡,悠響起。
「這一次,一共是三十七天,比起上一回,多了整整九天時間。」
說著,他終於輕輕地轉過身來,看著那個黑衣的女子。
「想來,應該是最高級別的天誅吧,龍吟?」
年輕的刺客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相貌奇特,神情古怪的灰衣男人。
他似乎還很年輕,沒有一絲皺紋,沒有任何贅肉,全身上下,都蘊涵著驚人的力量與氣勢。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反差的,是他那一頭濃密而卷曲的斑白長發,已經被歲月磨洗得幾乎看不出原先的深褐色。整個面容,就如同是被刀雕琢過的大理石像,線條均勻,棱角分明。挺直的鼻梁,深凹的眼眶,英俊之中,還散發出一種異族特有的迷人魅力。而一雙玉石般碧綠的眼眸,卻流露出一種最深沉,最絕望的悲傷、淒涼與哀痛。
如果說,他曾經是太陽般的燦爛,那麼現在,就是寒冬濃雲後的慘日,沒有一絲熱度,沒有一絲溫暖;如果說,他曾經是火焰般的熱烈,那麼現在,就是燃燒殆盡的死灰,沒有任何激情,沒有任何生機。
他的整個人,就如同他身後的那座孤墳,就好像他身上的那色灰衣,黯淡,蕭索,寂寞,憂傷。
這,就是他,風之影的另一位最高領袖,象征著整個組織武學最高境界的影之尊者,修羅手,亞辛。
「玄武天將刑蒼?」
整潔,清淨的木屋內,一黑一灰兩個人相對席地而坐。冰冷,光滑的地板上,擺放著兩杯綠茶,熱氣蒸騰,清香淡雅。
聽完弟子詳細的敘述,即便是風之影的影尊,亞辛也還是不禁要輕輕感歎一聲。
「想不到,如今的你,居然能勝過他的玄天劍了。」
嘴角邊,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但整個面容,仍是一片愁苦憂傷。
「你的武學進境,已經超過了我的預料,不簡單,不容易啊。」
黑衣的女子神色沒有半點變化,湛藍的眸中,流光閃動。
「只是機緣巧合罷了,如果他不是出神疏忽,真正正面交手,弟子並無十足勝算。」
亞辛淡淡說道:「武學之道,不拘格調。生死勝敗,本無常勢。無論正攻暗襲,只要能擊敗對手,那就是正確的。」
繼而又道:「刑蒼的劍法,本來就是走至剛至陽的路子,最緊要的,便是那一股氣勢。一旦真的讓他使開了手腳,把怒氣完全爆發,天底下,還真的少有人能夠勝得過他。」
「以奇詭勝正大,以迅疾勝剛猛,破敵於發力之前,決勝於顯形之瞬。這就是擊敗刑蒼的最好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他停了一聽,輕輕端起木杯,淺淺的啜吸了一口茶水,閉上了眼睛,沉聲說道:「選擇由你去執行這次天誅,應該還是風尊大人的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