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吃了頓早飯,清點人數,帶上裝備打算要走人時,我和秦九洲才發現,喬院長竟然沒有跟上來。
我有些驚訝的問隊伍裏抱著康康的護士小夢:「喬院長呢?」
小夢聞言左右查看,道:「剛才還在呢,怎麼不見了……咦。」說著,她驚疑出聲,抬頭看向醫院二樓的一處窗戶口。
我和秦九洲順著一看,發現喬院長竟然正在二樓的窗戶口看著我們。
我一時間有些納悶:這喬院長一直催促我們要抓緊時間,怎麼正要走了,自己卻拖拖拉拉起來?這會兒不下來,反而在二樓的窗戶口看著我們,他這是要幹嘛?
「怎麼回事?」我順口問了句,小夢搖頭,緊接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神情一變,道:「難道……院長他不願意走?」
我聞言頓時一懵,問她為什麼這麼說,小夢神情焦急道:「院長的老家就在這兒,五年前帶著老伴兒回來養老的,現在出了事,他的夫人也……而且、而且二樓還有……」說到後面,她有些支支吾吾了起來。
秦九洲瞧見她這神情,知道有問題,當下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厲聲道:「有什麼?快說,別耽誤時間!」
小夢嚇了一跳,道:「有病人。」
病人?
我道:「不是所有的病人,都出來了嗎?」
小夢苦笑,道:「還有癱瘓的、有做了大手術根本不能動的、有得了絕症的……他們根本走不了,就在二樓的住院部。」
瞬間,我頓時明白小夢剛才為什麼會神情大變,吞吞吐吐了……據我所知,喬院長是個醫德很高的人,從他能破例將被遺棄的康康弄進醫院治療就可以看得出來。
如果醫院裏真有癱瘓的或者得了絕症下不了床的病人,我們現在的情況,還真的很難將這些人弄走,難道喬院長是打算……陪著那些病人?
天呐!
一想到這個,我差點兒沒跳腳,二話不說拽著秦九洲就往二樓跑,邊跑邊道:「這喬院長,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一口氣沖到二樓那個窗戶口,推開病房的門時,喬院長正在給一個病人紮針,他神情專注而平靜,手非常的穩。
床上躺著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眼神呆滯的老人,見我們進來,眼珠子也只是艱難的轉動了一下。
看得出,這是個命不久矣的人。
「院長。」我喊了一聲。
喬院長貼上藥膠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緊接著出了病房,示意借一步說話。
站在走廊裏,不等我開口,喬教授便道:「你們自己走吧。」
秦九洲抿了抿唇,沉聲道:「你不走?」
喬院長道:「這裏還有病人,重症監護室也還有人,他們不能移動。」
秦九洲皺了皺眉,沉聲道:「可以抬著走。」
喬院長疲憊的笑了笑,歎道:「這些病人,都是活不了幾天的,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既然如此,何必現在把他們抬出去接受這種打擊呢?就算這些人能抬走,ICU的人怎麼抬走?那裏面還有兩個不能離開保溫箱的早產兒、還有個車禍到現在還掛著呼吸機的病人……況且,我的老伴兒也在這次去世了,我作為一個醫生,作為這家醫院的院長,我不能丟下我的病人。」
我和秦九洲對視一眼,只覺得不可思議。
我抹了把臉,腦子裏迅速的轉動著,定了定神,道:「喬院長,既然、既然這些病人注定無法轉移,那也只能認命,你犯不著陪上自己啊!」現實又不是演苦情電視劇,能活下去,幹嘛要找死啊!
別說我心狠什麼的。
我不是大善人,但也絕對不是壞人。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相信大部分人,面對這樣的情況,都會有種想敲開喬院長腦袋的沖動,想看看他腦子裏想什麼!
不認識喬院長的人,如果聽說這件事,肯定會弘揚他、歌頌他的醫德,可我和喬院長是認識的,哪怕只認識了一天,作為他身邊的一個人,我也不願意他監守這份所謂的『醫德』,去幹這種找死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