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崔維茲絞盡腦汁,想要有條理地考慮一下該如何行動時,這些意識的片段卻一股腦湧現出來。
野狗的數目不斷增加,他數了一下,現在圍繞著這棵樹的總共有二十三只,此外還有些在漸漸迫近。這群野狗的數量究竟有多少——那又有什麼關系?現在已經夠多了。
他從皮套中掏出手銃,可是手中握著堅實銃柄的感覺,並未為他帶來希望中的安全感。他上次填充能量丸是什麼時候?他總共能發射幾次?當然不到二十三次。
裴洛拉特與寶綺思該怎麼辦呢?如果他們出現,那些野狗會不會轉而攻擊他們?即使他們不現身,就一定能安然無事嗎?假使狗群嗅到廢墟中還有兩個人,有什麼能阻止它們跑到那裏去攻擊他們?肯定沒有什麼門或欄杆可以暫時阻擋。
寶綺思能不能抵禦它們的進攻,甚至將它們驅走?她能否將超空間那頭的力量集中,提升到需要的強度?她又能維持那些力量多久?
那麼,他應不應該呼救?如果他高聲喊叫,他們會不會立刻跑過來?而在寶綺思瞪視之下,那些野狗會下會四下逃竄?(真需要瞪視嗎?或者只是一種精神活動,不具備那種能力的旁觀者根本無法偵知?)或者,他們若是出現,會不會在他面前被撕成碎片,而他只能相當安全地高坐樹上,眼睜睜看著這幕慘劇,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他一定得使用手銃。如果他能殺死一只,把其他的野狗暫時嚇退,他就可以爬下樹來,呼叫裴洛拉特與寶綺思。假如野狗顯出折回的意圖,他會再殺一只,然後他們三人便能沖進太空艇中。
他將微波束的強度調到四分之三,那足以令一只野狗斃命,同時帶來巨大的響聲。巨響可將其他野狗嚇跑,這樣他就能節省一些能量。
他仔細瞄准狗群中央的某一只,它似乎(至少,在崔維茲自己的想像中)比別的狗散發出更濃的敵意。也許只是因為它顯得特別安靜,奸像對它的獵物有更殘酷的企圖。現在,那只狗正好盯著他手中的武器,仿佛表示崔維茲的手段再凶,它也不會放在眼裏。
崔維茲突然想到,自己從未對任何人動用手銃,也從來沒有目睹別人使用過。在受訓的時候,他曾射擊過人形靶。那個人形的外皮由皮革與塑料制成,內部裝滿水,被射中之後,裏面的水幾乎立刻沸騰、猛然爆開,將整個外皮炸得稀爛。
可是在沒有任何戰事的年代,誰會射擊一個活生生的人呢?又有什麼人敢在手銃之下反抗,令自己成為銃下亡魂?只有在這裏,這個由於人類消失而變得病態的世界……
崔維茲突然發覺有團雲遮住了陽光——人腦就是有這種奇特的能力,總是會注意到一些全然無關緊要的事物——他猛然按下扳機。
從銑口延伸到那只狗的一條直線上,憑空出現一道奇異的閃光,如果不是雲團剛好遮住陽光,那道模糊的光芒可能根本就看不見。
那只狗一定突然感到全身發熱,身子稍微動了一下,奸像准備要跳起來。而在下一刹那,它的身體就爆炸了,部分血液與細胞組織隨即汽化。
不過爆炸聲卻小得令人失望,這是因為狗皮下像人形靶的外皮那般堅韌。然而那只野狗的肌肉、毛皮、鮮血與骨骼仍四散紛飛,令崔維茲感到胃部一陣翻騰。
其他的野狗馬上後退,有些被高溫的碎肉打到,滋味想必不好受。但它們只遲疑了片刻,突然間又擠上前去,爭相吞食那些血肉,使崔維茲覺得更加惡心。他沒有把它們嚇跑,卻為它們提供了食物,它們無論如何是不會離開了。事實上,鮮血與熟肉的味道將引來更多野狗,或許,還會有其他小型獵食動物聞風而至。
此時,一聲叫喊突然響起:「崔維茲,怎麼……」
崔維茲向遠處望去,寶綺思與裴洛拉特正從廢墟中走出來。寶綺思陡然停下腳步,伸出雙臂將裴洛拉特擋在後面,眼睛緊盯著那些野狗。情勢非常清楚,她根本不需要再問什麼。
崔維茲高聲喊道:「我試圖把它們趕走,不想驚動你和詹諾夫。你能制住它們嗎?」
「很困難。」寶綺思答道。雖然狗群的嗥叫聲像是被一大張吸音毯罩住似的靜止了,不過她並未用力喊叫,因此崔維茲仍聽不太清楚。
寶綺思又說:「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我又不熟悉它們的神經活動模式,我們蓋婭上沒有這種凶殘的東西。」
「端點星也沒有,任何一個文明世界都沒有。」崔維茲吼道:「我盡可能殺多少算多少,你試著對付其他的,數量少了你比較好辦。」
「不行,崔維茲,射殺它們又會引來其他野狗——留在我的後面,裴,你根本無法保護我——崔維茲,你另外那件武器。」
「神經鞭?」
「對,它可以激發痛覺。低功率,低功率!」
「你擔心它們會受傷嗎?」崔維茲氣沖沖地叫道:「現在是顧慮生命神聖的時候嗎?」
「我顧慮的是裴的生命,還有我的生命。低功率,而且對准一只發射,我無法再壓制它們多久。」
那些野狗早已離開樹下,將寶綺思與裴洛拉特團團圍住,他們兩人則緊靠著一堵斷牆。最接近他們的幾只野狗,遲疑地試圖再向前進,同時發出幾下哼聲,仿佛想弄懂自己是被什麼阻擋了,因為它們感覺不到任何障礙。另外還有幾只想要爬上那堵危牆,改從後面進攻,不過顯然是白費力氣。
崔維茲甩顫抖的手將神經鞭調到低功率。神經鞭所用的能量比手銃少得多,一個電源匣能產生好幾百下無形的鞭擊。可是現在想一想,他也不記得上次充電是什麼時候的事。
發射神經鞭不需要怎麼瞄准,因為下必太顧慮能量的消耗,他可以一下子掃過大群野狗。那是使用神經鞭的傳統方式,專門用來對付現出危險徵兆的群眾。
不過,他還是照寶綺思的建議去做,瞄准某只野狗擊出一鞭。那只狗立刻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同時發出響後而尖銳的悲鳴。
其他的野狗紛紛向後退去,離那只受傷的狗越來越遠,每只狗的耳朵都向後扯平。然後,那些野狗也發出悲鳴,一個個轉身離去,最初是慢慢走,然後速度開始加快,最後變成全速飛奔。那只被神經鞭擊中的野狗,此時痛苦萬分地爬起來,一面發出哀嚎,一面一跛一跛地走開,腳步落後其他野狗甚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