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之承諾

周浩暉 作品 第 38 頁 / 共 8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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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之後,吳警長深深地吸了口氣,同時他的右手拽著那繩子開始發力。他先是試探性地拉了兩下,那繩子並無絲毫松動。老頭便咬了咬牙,左手也跟著握在了繩子上。

「吳警長!」我再次提醒對方,「你……你小心點!」

吳警長的雙眼緊緊盯著井底水面,對我的呼喚充耳不聞。我看到他的雙臂慢慢繃緊,全身的力量正通過緊扣的十指傳向那兩根纏繞在一起的繩索。

忽聽水下「噗」地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激起了浪花。於此同時,繃在麻繩上的力道突然間消失了,吳警長手裏的繩子先是驀地往回一彈,隨即便又軟軟地垂下。使足了氣力的老頭猝不及防,身體往後一仰,踉蹌著便要跌倒。幸好我眼疾手快,連忙搶上一步將他扶住。

井內傳來「噠噠噠噠」的輕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的撞擊。我和吳警長先穩好了身形,然後我們屏住了呼吸,雙雙向著井口內探頭張望,且要看一看那繃住了繩索的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卻見在井底貼近水面的地方,有兩片黑乎乎的、長方形的東西正在轉個不停。而隨著它們的旋轉,那如同麻花般纏繞在一起的兩段繩子也在一圈圈的松開。在旋轉的過程中,那兩個東西有時候互相撞擊,有時候又碰到了井壁,所以才發出「噠噠」的響聲。

我皺著眉頭問道:「那是什麼東西?」井下光線昏暗,那兩個東西又一直在動,所以倉促間看不分明。

吳警長也不說話,只陰沉著臉,兩手交替將那繩索一截一截地往上拉。那兩塊黑乎乎的物事也就距離井口越來越近,並終於讓我看清了真容。我脫口而出:「這是……靈牌?」

吳警長這時一探手,已將那兩塊東西抄出了井外。那黑黑的、長方形的木質的東西,卻不是靈牌是什麼?昨天按照孟婆子開的清單,我從縣城一共買了三塊這樣的靈牌,這正是其中的兩塊。

孟婆子脖頸處延伸出來的那兩綹麻繩正牢牢地系在了靈牌的底座上。可以想象,當兩塊靈牌互相圍繞旋轉的時候,就會帶著麻繩編織在一起,最終擰成一股「麻花」。那「麻花」在孟婆子的脖頸下越擰越緊,完全可以令其窒息而死。

吳警長比我看到要更細致,他正把那兩塊靈牌翻到手裏端詳。而我這時也注意到靈牌的正面寫得有字,其中一塊寫的是「杜雨虹之靈位」,另一塊寫的是「楚漢山之靈位」。那字俱以朱砂寫就,如血跡般鮮紅欲滴,襯著那黑黝黝的牌面,入目陰森詭異。

杜雨虹的名字我已在阿錘和孟婆子口中多次聽聞,而這楚漢山也不難猜測,他一定就是楚雲的生父——那個在故事中果敢而又狠辣的獵戶!

吳警長看著靈牌上的那兩個名字,默然凝思。我雖和他近在咫尺,卻無法看透他心中所想。片刻後,老頭將靈牌輕輕掛回到井沿上,然後開始環顧院內的情形。

我也跟隨著他的動作,舉頭向四周查看。以孟婆子的屍首為中心,我們現在都處在用麻繩和白布圍起來的靈堂之中,不過連接在皂角樹和門簷之間的那根麻繩已經斷了,白布在孟婆子的屍首旁落了一地。在孟婆子屍首的前方立著我昨夜幫著搭好的祭台,祭台上擺放的紅燭高香俱已燃盡,而在祭台的正中,尚立著一個靈牌。

如果要舉行招靈術的話,祭台上最重要的物件應該是杜雨虹和楚漢山的靈位。昨天孟婆子的清單上開了三個靈牌,應該是兩用一備的意思。現在那兩個得用的靈牌連接著索命的麻繩,莫名落在了古井之中,而備用的靈牌卻出現在祭台上,這架勢著實令人奇怪。

祭台上的靈牌似乎也寫得有字,只不過那字跡較小,離遠了便看不分明。吳警長也發現了這個玄機,當下便向著那祭台走去。我也想跟上時,他卻伸手一攔,道:「你別走來走去的,呆在原地別動,也別碰任何東西。」

我一愣,問:「為什麼?」

老頭道:「保護現場。」

我感覺受到了侮辱,昂首辯白道:「我也是個偵探!」

「你個狗屁的偵探。」吳警長繼續用語言羞辱著我,他自顧自走向那祭台,竟頭也不回。

我憤憤然一哼,但終究還是按對方的吩咐站在了原地。

吳警長走到祭台前,拿起了供奉其上的那塊靈牌。當他看清靈牌上寫的字之後,立刻便「咦?」了一聲,同時舉目向我看來。

他的目光中先是充滿了詫異和費解的神色,片刻後又滲出了十足的憂慮和驚恐。我被那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便忐忑問道:「怎麼了?」

吳警長反手把靈牌扣在了桌面上,似乎生怕我看到了靈牌上的字跡。然後他沖我一擺手道:「你先出去吧,到院子外面等我。」

這次我可不那麼聽話了,我一邊追問:「那上面寫的什麼?」一邊邁步就往祭台走去。

吳警長伸手往我一指,低喝道:「站住!」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十足的不容違抗的氣勢。我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阻住了腳步,竟無法再往前分毫。

「到外面等我。」老頭又強調了一遍。我和他對峙了片刻,終究還是敗在對方那淩厲的目光之下。沒辦法,我只好垂頭喪氣地轉過身,獨自走到了院外。

老頭繼續在院子裏四下查看,而我只能徒勞站在院外張望。這樣過了有十來分鐘,我忽聽得身後一陣腳步亂響。一回頭,卻見有七八號人正簇擁成一團,沿著小路快步而來。

當先一人長衫布鞋,風度儒雅不凡,但我看在眼裏卻頓生厭惡之感,因為這人正是楚雲的丈夫淩沐風。在他身後跟了兩三個閑散男子,另有四名身著制服的警察。這幫人走到距我十來米遠的時候,其中一名男子搶上一步,指著我大喊道:「就是他!」

我認得那男子正是昨夜盯我梢的那位,聽到他的喊聲之後,那四個警察立刻向我撲了過來,我看到和我打過兩次交道的胖瘦警察也在其中——這下我在峰安鎮上的苦主們可算都來齊了。

看著他們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我一邊下意識地往後撤讓,一邊叱問道:「你們要幹什麼?」但那幾個警察根本不理我,他們一擁而上,將我按了個正著,那意思像是要抓犯人似的。我一看情勢不妙,連忙扯起嗓子呼喚救兵:「吳警長,吳警長!」

「幹什麼呢?」老頭應聲從院子裏踱步而出,板著臉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