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瘋狂者

斯蒂芬 金 作品 第 29 頁 / 共 1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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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波爾,康蘇洛·德爾加多和羅賓·聖詹姆斯都告訴過她,那是在每天晚上的大快活時間裏,這是她們給雜務工作起的名字,其實就是一些治療課程、社交禮儀一類事情。這是安娜日程表上的內容,也是她訂的規矩。羅西覺得沒有必要參加。

「你還擔心他嗎?」安娜問。

羅西有些心不在焉,她定了定神,開始有點不明白她指的是誰。

「你丈夫——你很擔心他嗎?剛來這裏的一兩個星期裏,你很擔心他會追蹤到這裏,用你的話來說就是『當場抓獲』,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羅西仔細地考慮了這個問題。首先,害怕這個詞遠遠不足以表達她對諾曼的感情;甚至恐怖也太微不足道,因為她感情中涉及到他的部分被其他感情淹沒了,這就是:由於婚姻失敗而產生的羞恥感、對心愛之物的思念和眷戀(例如搖椅等)、每天都有新鮮內容的自由所帶來的欣快感、一個走鋼絲者保持著平衡,提心吊膽走過峽穀時的輕松感……

毫無疑問,害怕是她內心感情的主旋律。在姐妹之家的頭兩個星期裏,她總是不停地做著同樣的夢:當一輛嶄新的紅色桑德拉汽車開到路邊,停在她面前時,她正坐在門口的一把搖椅裏,車門打開了,諾曼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印著越南南方地圖的黑色體恤衫。有時地圖下面寫著:心在哪裏,家就在哪裏;有時又寫著:身患愛滋,無家可歸。他的褲子上濺滿了血跡,耳朵上懸掛的是類似手指骨頭做成的耳環,一只手上拿著血肉模糊的面具。她努力掙紮著,卻像癱瘓了似地無法站起來,只能坐在那裏看著他慢慢從人行道上走過來,耳朵上的骨制耳環不停地上下跳動。她按照他說的那樣,跟他緊緊挨在一起談談。他笑了,牙齒上血跡斑斑。

「羅西?」安娜輕聲地叫她,「你好像有點神不守舍?」

「不,」她有點激動得喘不上氣來,「我沒事。你說對了,我還在怕他。」

「其實這並不奇怪,我想,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會一直害怕他,不過只要你記住,你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什麼都不用害怕……甚至連想都不用想他,你就會沒事的。我要問你的並不是這件事,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怕他會找到你?」

是的,她還是怕。不僅是怕的問題。在過去十四年中,她曾經無數次聽他在電話上談工作,聽他和同事們討論過大量的案子,有時在樓下客廳裏,有時在院子裏。當她給他們送去喝啤酒和咖啡用的小點心時,幾乎沒人注意過她。大多數都是諾曼在談,當他彎下腰,巨大的手掌心裏幾乎握住了半只啤酒罐,他急躁不安地催促其他人快點說完,壓制他們的懷疑,拒絕考慮他們的推斷。偶爾他還會跟她討論案子。當然,他對她的意見毫無興趣,只想借用他人來反映他的自我。他總是想在絕無可能的時間內得到結果,當一個案子拖到三個星期還沒有結果時,他就對它失去興趣。如同格特在教防身術時所稱呼的那樣,他把他們叫做雜燴。

她現在還是他的雜燴嗎?

她盡可能地相信。她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她仍做不到。

「我不知道。」她說,「我頭腦的一部分認為,他真想找我的話,早就找到了。另一部分卻認為,他可能還在繼續尋找。他不是出租車司機,也不是搬運工,他是警察。他知道怎麼找人。」

安娜點點頭說:「是的,我知道。這就意味著他更加危險,你要特別小心才行。還有一點你必須牢記,你不是孤立的。羅西,過去的你已經永遠成為了過去。記住我的話,好嗎?」

「好的。」

「真的嗎?」

「真的。」

「如果他真的出現,你怎麼辦?」

「當著他的面把門撞上,鎖好。」

「然後呢?」

「打911。」

「毫不猶豫?」

「絕對如此。」她說,這是真心話,但她仍會害怕。為什麼?因為諾曼是警察,她叫來的人也是警察。因為諾曼是只阿爾法狗,她知道他能逃脫。還由於諾曼一遍一遍又一遍無數次告訴過她,所有的警察都是兄弟。

「打完911後,你還幹什麼?」

「我會給你打電話。」

安娜點點頭。「你會完全沒事兒的。」

「我知道。」她信心十足地說,但是她仍感到有些疑惑,當她在某天黃昏打開門發現是諾曼在敲門時,她在過去一個半月中所有的生活——姐妹之家,白石旅館,安娜,她新交的朋友們——會淡化為一場白日夢,這種事情會發生嗎?

羅西將目光轉移到油畫上,斜靠著辦公室的門,她感到不可能發生。她的油畫面朝牆放著,所以只能看到背面,但她仍舊能夠看見它,多雷雨的小山頂上那個女人的形象以及山下一半已被燒毀的神廟在她的心裏已經變得通體發亮,這一切絕對不是在夢中發生的。她感到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把她的畫變成一場夢。

幸運的是,永遠不會有人問我這些問題,她露出了一絲笑容。

「安娜,房租多少錢?」

「每月320元。你能在那裏住至少兩個月嗎?」

「沒問題。」安娜當然知道,假如羅西沒有足夠的方法確保她安全地外出,她們就不會有今天的談話。「這看起來合情合理。即使為了交房租,我也得盡快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