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特轉過身對羅西說:「談談你的工作吧,聽說你有了一份工作。」
「把一切都告訴我們!」波爾說。
「對,」安娜說,「等你說完後,能不能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就幾分鐘?」
「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件事?」
安娜笑了:「實際上,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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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條件適中的房間,是列在我們名單上最好的一間,但願你會跟我一樣喜歡它。」安娜說。在她的寫字台一角搖搖欲墜地放著一遝傳單,上面號召姐妹之家積極行動起來,參加夏季聚餐會和音樂會,這次活動部分為酬集資金,部分為維持社會關系,還有部分是慶祝活動。安娜拿起一張,翻到背面,迅速地畫起來。「廚房在這邊,這裏是內藏式睡床,這兒還有一個小起居室。這是浴室,小得轉不過身來,要想坐在馬桶上,就得把腳放在淋浴下面。盡管小了一些,但它卻是你的。」
「是的,」羅西低聲地說,「我的。」幾周以來從來沒有過的,覺得這只是一場美夢,遲早會在諾曼身邊醒來的感覺悄悄地溜進了她的心裏。
「景色很美,雖然不是湖濱大道。但布萊茵特公園也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特別是在夏天。你的房子在二層。鄰居是八十多歲的老兩口,有點好事,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好像你自己在那裏住過似的。」羅西說。
安娜聳聳肩膀,完全一副苗條優美的姿勢,在房子前面又畫上了門廳和一排樓梯。毫不誇張地說,她的草圖完全像是繪圖員畫出來的。她低著頭繼續說:「這房間我已經去過許多次了。」她說,「當然你並非真這麼想,對嗎?」
「對。」
「每個女人離開時我都要去跟她們告別,這聽起來很過時,但我不在乎,因為這樣做很重要。你怎麼認為?」
羅西感情沖動地擁抱了她,發現安娜很僵硬,立即就後悔了。我真不該這麼做,羅西松開後想。安娜很善良,這一點毫無疑問,而且很聖潔,但有一種奇怪的傲慢,她不喜歡別人在她的空間裏。安娜特別不喜歡別人碰她。
「對不起。」羅西退後一步說。
「別犯傻了,」安娜唐突地說,「你喜歡它嗎?」
「我喜歡。」羅西說。
安娜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尷尬。她在起居室那個惟一代表窗戶的矩形旁邊畫了個「X」。「你新買的畫……你一定要放在這個位置。」
「我一定會的。」
安娜放下鉛筆說:「羅西,我很高興能給你一點幫助,也很榮幸你來找我們。瞧,你又落雨點了。」安娜自上次在這間房子裏接見她以來,這是第二次遞給她面巾紙,但已經是另一盒了;她想,這間房子裏一定消耗掉大量的面巾紙。
羅西拿起一張,擦了擦眼睛。「要知道,你救了我。」她嗓音嘶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是你救了我。」
「過獎了,」安娜仍是那種枯燥冰冷的聲音,「我救了你跟辛西灰摔倒了格特一樣,實際上並非如此。你只是抓住了機會,離開了傷害你的那個男人,所以是你救了你自己。」
「無論怎樣,我還是要謝謝你。感謝你收留了我。」
「別這麼客氣。」安娜說。羅西自從來到姐妹之家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安娜·史蒂文森的眼睛裏有眼淚。她笑著將面巾紙隔著桌子送給了她。
「瞧,你自己也落雨點了。」
安娜笑了,她用面巾紙擦了擦眼睛,然後把它扔進了紙簍。「我討厭哭,這是我內心深處的秘密。我經常有這種想法,我已經斷絕了念頭,結果我又重蹈覆轍。這就是我對男人的看法。」
羅西發現自己一直在想比爾·史丹納和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安娜又拿起鉛筆,在剛才畫的草圖底下草草地寫了幾筆,遞給了羅西。上邊寫著地址:春藤大街897號。
「這是你的住址,」安娜說,「幾乎穿過整個城市,不過你可以乘汽車,知道怎麼坐嗎?」
羅西含著熱淚,微笑著點點頭。
「你可以給在這裏認識的朋友留地址,將來還可以告訴外邊的人,不過現在只有咱們倆知道。」對羅西來說,安娜就像在進行一次精心排練的告別演講。「別讓任何人知道怎麼能從這兒到你那裏,在姐妹之家人們一般都用這種辦法。我跟受虐待婦女一起工作了近二十年後才知道這是惟一可靠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