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醫生,請你放心。」淩明鼎很自信地勸說對方,「他會老老實實聽我的話,絕對不會亂來。」
彭醫生還是猶豫。他轉頭看看夏夢瑤,似乎在征詢同事的意見。
「請您相信淩老師,他的話從來不會錯的。」夏夢瑤堅定地說道,她與彭醫生對視著,雙眸又黑又亮,清澈見底。
彭醫生被如此純淨的目光打動了,他終於點頭道:「好吧。」
於是一行人便進了重症監護病區。一路上那記者緊跟在淩明鼎身後,亦步亦趨,既不多說話,也不東張西望,老實得像個木偶一般。很快到了目標病房前,正遇見另一個護士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端了個裝藥的托盤,愁眉苦臉。
彭醫生迎上前問了句:「情況怎麼樣?」
護士訴苦道:「病人不肯吃藥。」
彭醫生無奈地輕歎一聲,轉身向眾人解釋說:「現在是沒有生命危險了,但病人的精神壓力很大,一直拒絕配合治療。」
那記者捕捉到了想要的信息,他立刻掏出一個小本,埋頭記錄起來。與此同時,夏夢瑤走上一步從同事手中接過托盤,說了聲:「讓我再去試試吧。」
「不。」淩明鼎伸手將夏夢瑤攔住,說,「讓我來。」姑娘對他的話語毫無抗拒之力,立刻將托盤乖乖地交到了對方手中。
「我先進去,你們在外面等我。」淩明鼎和眾人打了個招呼,抬腳便准備往屋內走。彭醫生感覺有些不靠譜,忙拉住他問道:「你這是……」
夏夢瑤又在一旁敲起邊鼓:「讓他進去吧,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心理醫生。」
「哦?」彭醫生松開手,聳聳肩膀說道,「那你就進去試試吧。」
淩明鼎把虛掩的房門輕輕推開,屋中人感覺到有人要進入,便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那吼聲中飽含著絕望和憤怒,令人不寒而栗。
眾人聞聲盡皆動容,唯有淩明鼎泰然自若,他轉過頭掃視了一圈,最後看向了站在羅飛身後的陳嘉鑫。他似笑非笑地問了句:「你很緊張嗎?」
這句話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小夥子身上。只見陳嘉鑫面色蒼白,嘴唇也在微微發抖,情緒果然很不正常。
羅飛用胳膊肘杵杵自己的手下,問道:「你怎麼回事?」
陳嘉鑫定定地看著半開的病房門洞,喃喃說道:「我真是沒用……是我害了他……」
原來小夥子又在自責了。那天在案發現場羅飛就看出陳嘉鑫心理負擔太重,他當時還勸慰了小夥子幾句。現在案件的受害人就在一牆之外,對方承受的痛苦通過那聲嘶吼蔓延開來,正侵襲到小夥子的心穴,令其深陷於悔恨和壓抑之中。
淩明鼎騰出一只手來扶住了陳嘉鑫的肩膀。後者移過目光,兩人的視線碰撞了一下,淩明鼎趁勢說道:「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的話語如甘泉般滋潤著陳嘉鑫近乎幹涸的精神世界,於是小夥子的眼神中漸漸透出了期待的光彩。
淩明鼎也沒有多說什麼,他轉身推門獨自走進了病房。隨後房門輕輕地掩上,隔斷了屋內和屋外的世界。
眾人在靜默中耐心地等待著。半個小時之後,房門打開,淩明鼎再次出現在大家眼前。
彭醫生關心自己的病人,首先問道:「怎麼樣?」
淩明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首先尋到了陳嘉鑫。後者早已急切地看著他,卻又心懷惴惴不敢多言。
淩明鼎沖陳嘉鑫招招手說:「進來吧,他想先見見你。」
陳嘉鑫沒料到有這一出,他愣了一下,躊躇難定,隨後又轉過頭來看著羅飛,既像是等待對方的命令,又更像是某種求助。
羅飛觀察著淩明鼎的神色,感覺不是什麼壞事,便說了聲:「你先去吧,沒事。」
有了隊長的鼓勵,陳嘉鑫踏實多了。他跟著淩明鼎走進了病房。這次淩明鼎故意沒有關門,其他人雖然留在門外,但可以清楚地看到病房內的情形。
淩明鼎把陳嘉鑫帶到病床前。床上的病人身上插滿了治療管,臉上則纏著厚厚的繃帶,只露出右邊的一只眼睛,活像是從金字塔裏跑出來的木乃伊。
陳嘉鑫知道對方的左半邊臉幾乎被啃光,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他仍覺得心驚膽寒。
「你別緊張。過來,走近一點……」淩明鼎用平和的話語聲引導著陳嘉鑫的一舉一動,「來,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