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深淵上的火

 弗諾 文奇 作品,第21頁 / 共1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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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王的內務大臣是個大胖子,大多數組件都大大超重。好修飾,愛打扮。行腳沒想到還能在木城裏找到這麼一位角色。此人一見異形,立即對行腳的要求百依百順。找來一位醫生看護那個兩腿異形,順便也看看行腳的傷勢。過去兩天時間,外星人的體力恢複了不少,不過再沒有什麼暴力舉止,大家沒費多少勁就把它抬到岸上。兩只眼睛從它那張扁扁的臉上瞪著行腳,這種表情他現在已經明白了,表示怒火中燒。他不由得心有餘悸地摸摸疤瘌的頭——兩腿異形等著他呢,一有機會便會對他下毒手。

沒過多久,兩位旅人便已坐進馱豬拉的客車,碾過鵝卵石鋪砌的路面,向山坡上的城牆進發。士兵在前開道,分開人群,寫寫畫畫·賈奎拉瑪弗安頻頻揮手致意。好一位瀟灑的大英雄。經過這麼長時間接觸,行腳已經知道,寫寫畫畫從本質上說是個靦腆膽怯的人,缺乏安全感。眼下也許是他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至於威克烏阿拉克疤瘌自己,即使他有這個心,現在也做不出同伴那種誇張舉止。疤痢的一個震膜受了傷,亂動一氣很容易導致自我迷失。他蜷在車廂座位裏,幾個腦袋向外四面張望。

除了外港的輪廓沒變之外,這個地方已經和他記憶中五十年前的樣子大不相同了。五十年時間,世上大多數地方不會有什麼變化。一位浪遊者出門五十年後再回來,說不定還會對完全沒有變化的老樣子心生厭倦哩。可是眼前……變得簡直嚇人。

巨大的防波堤是新建的,泊位比從前擴大了一倍,泊在港口裏的雙體船上什麼旗號都有,有些他從來沒在世界的這個區域見過。向上的這條路倒是以前就有,但那時的路窄得多,岔路口也少得多,還不到現在的三分之一。過去的城牆只是做個樣子,主要功能是防止馱豬和雞蛙①跑出去,而不是抵禦外敵入侵。可現在,城牆足有十英尺高,巨大的黑石砌成,一直延伸開去,超出了行腳的視線……還有,上一次來時這裏幾乎沒有什麼兵,這一次卻到處都是。這種改變可不大妙。他察覺到疤瘌心裏一沉:戰士、戰鬥,不是好事。

他們駛進城門,穿過一個占地極大、迷宮似的大市場。兩旁的小巷極窄,寬度不到五十英尺,有的地方還有商販把一卷卷衣料、一箱箱新鮮水果外加家具擺設敞放在外,街道於是更加狹窄。空氣裏彌漫著水果味、香料味、漆味。這地方真是擠得要命,討價還價簡直像在搞性行為。行腳本就昏頭漲腦,這時險些暈了過去。總算穿出市場,駛上一條窄街。街道彎來拐去,兩邊是一排排木石混合結構的房屋,從屋頂上方可以望見城堡厚重的碟牆。十分鐘後,他們進了城堡大院。

【①作者臆造的當地動物。】

幾個人下車,內務大臣讓人把兩腿異形抬上一副擔架。

「木王現在能接見我們嗎?」寫寫畫畫問道。

大臣笑道:「木女王。陛下改變性別已經十多年了。」

行腳幾個腦袋吃驚地一擰。這究竟意味著什麼?絕大多數共生體都會隨時間改變,但行腳知道,木王無論怎麼變都是個「他」。一驚之下,他差點漏聽了內務大臣下面的話:

「當然見。不僅如此,女王的全體內閣成員都執意要看看……你們帶來的東西。請進。」他揮揮手,讓警衛走開。

他們走進一條極其寬敞的長廊,寬得幾乎能讓兩個共生體並排通過。大臣走在前頭,後面是兩位旅人、醫生和擔架上的異形。天花板很高,牆壁覆著鑲銀的吸音被。比過去豪華多了……也更讓人不安。幾乎看不到什麼木作工藝品,即使有的話,也是幾個世紀以前的古董。

但長廊裏有畫。一見之下,他差點絆了一跤。身後的寫寫畫畫也同樣吃驚,倒吸一口氣。行腳周遊世界,見識過各種各樣的藝術品:熱帶地方那夥人喜歡比較抽象的壁畫,無非是讓人眼花繚亂的顏色胡亂堆砌而己;南海島民則根本沒有透視法,在他們的水彩畫中.遠處的東西只好安放在圖畫上端;而長湖共和國目前正流行表現主義,尤其是可以讓一個共生體的所有組件同時進行多視角欣賞的疊畫更受歡迎。


  

可眼前這種圖畫,行腳卻見所未見。這是由無數四分之一英寸見方的小瓷片組成的鑲嵌畫。圖畫是黑白的,沒有彩色,只有四種不同灰度。只要後退數英尺便再也看不見鑲嵌的痕跡,剩下的只是一片風景,行腳平生所見的最美的風景。畫的是木城四周山頭上遙望四野所見的景色,真是栩栩如生,簡直像推窗所見的景象,只是沒有顏色。每幅畫的下半截有個長方形的框子框住,上半截則無拘無束,鑲嵌瓷片伸向遠方,中斷,不見了。按圖畫說來,本該是天的地方,立著覆蓋吸音被的長廊牆壁。

「這邊來,夥計!我還當你是來朝見女王的呢。」這句話是對寫寫畫畫說的。賈奎拉瑪弗安已經被那些畫牢牢吸住了,每個組件各蹲在一幅畫前。他朝內務大臣轉過一只腦袋,聲音裏一片茫然:「老天哪!跟成了上帝似的。好像我的每個組件各坐一個山頭,一眼之下可以看盡一切。」可他到底還是爬了起來,緊走幾步趕上了其他人。

長廊通向一間行腳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室內會議廳。

「就算長湖共和國也不過如此了。」寫寫畫畫抬頭看著室內高高在上的三層席位,贊歎不已。他們與異形待的地方是會議廳最底層。

「唔。」除了內務大臣和大夫,大廳裏已經有五個五生體了。就在他們觀望時,其他人不斷走進來。多數人打扮得像共和國的貴族,鑲金戴銀,一身貴重毛皮。只有幾個仍舊和他上次來時一樣穿著家常衣服。唉,木王的小塊殖民地長成了城市,現在又成了一個城邦。行腳心想,不知真正掌權的還是不是木王——女王?他把一個頭轉到正對寫寫畫畫的方向,用高頻語音道:「先別提畫匣子的事。」

賈奎拉瑪弗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同時又擺出一副陰謀小圈子內部成員的神情:「啊……對的……手裏多張牌,是這個口意思嗎?」

傳來一陣短促的號角聲,像要求眾人肅靜。通向低層席位的大門敞開,走進一個五位一體。行腳只覺得一股懼意,寒噤一樣掠過全身。是木王不假,可實在……組合得太糟糕了。一個組件年歲大得只能靠其他組件攙扶才能行動,還有兩個組件只比幼崽大不了多少,其中一個還不斷往下淌涎水。體積最大的一個組件眼睛上蒙著一層白翳。這種事只可能在海邊貧民窟裏見到,或者是長期近親通婚的結果。

她向下望著行腳,微微一笑,好像真的認出了他似的。她說話了,開口的是那個瞎子組件,聲音清晰堅定:「請開始吧,維恩戴西歐斯。」


  

內務大臣一點頭:「遵命,陛下。」他向下一伸手,指著異形:「這就是本次會議倉促舉行的原因所在。」

「維恩戴西歐斯,如果我們想看怪物的話,到馬戲團裏去就行了。」聲音發自上層席位一個穿得過於臃腫的共生體之口。從四面八方發出的噓聲來看,大多數人並不同意他的觀點。底層席位一個共生體耐不住性子,幹脆跳過欄杆,想把擔架旁的醫生轟開。

內務大臣抬起一只腦袋,要求肅靜,又朝下怒視剛才那個急性子:「請耐心一點,斯庫魯皮羅。異形大家都有機會看。」

斯庫魯皮羅哼哼卿卿地咕噥著,到底退了回去。

「謝謝。」維恩戴西歐斯把全部組件的注意力都轉到行腳和寫寫畫畫身上,「朋友們,你們的船來得很快,來自北方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傳過來。這裏在座的人中只有我知道你們的事跡,而且就算是我,也只知道警戒船用暗語接力呼叫傳遞過來的一點點消息。據你們說,這個東西是從天上飛下來的?」

實際上是一個邀請,請他們從頭道來。行腳把高談闊論的機會讓給寫寫畫畫。寫寫畫畫正巴不得呢,他講了那座會飛的房子,講了伏擊戰和大屠殺,講了他們如何救出異形。他把自己的眼睛工具拿給大家看,宣布自己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長湖共和國的秘密特工。真正的間諜會做這種事嗎?大廳裏每個共生體的眼睛都盯著異形不放,有的充滿懼意,有的——比如斯庫魯皮羅——則好奇得要命。女王只用一兩個頭瞧了瞧異形,其他的組件沒准兒已經睡著了。她的模樣真是疲倦透了,和行腳一樣疲倦。行腳把自己的頭倚在腳爪上,疤瘌身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也許讓這個組件睡過去更好些,可這樣一來,大廳裏說的話他就不大明白了——嘿!這不是正好嗎?這個主意不賴。疤瘌迷迷糊糊進人了夢鄉,疼痛隨之減輕了。

大廳裏的談論又進行了好多分鐘,疤瘌入睡後,威克烏阿拉克這個三體對大家說了些什麼聽不大明白,只能聽出語氣。斯庫魯皮羅——跳到底層的那個共生體——抱怨了好幾回,顯得很不耐煩。維恩戴西歐斯說了些什麼,好像是贊同他的話。於是醫生走了,斯庫魯皮羅走近威克烏阿拉克的那位異形。

行腳一驚,全部成員都清醒過來:「小心點,那東西凶得很。」

斯庫魯皮羅叭地一句話頂回來:「得了,你的朋友已經警告過我了。」他繞著擔架轉了一圈,盯著外星人那張無毛的淺褐色的臉。異形無動於衷地反瞪著他。斯庫魯皮羅輕手輕腳走上前去,揭起異形身上的被子。還是沒反應。「瞧見沒有?」斯庫魯皮羅道,「它知道我沒有惡意。」行腳沒費心指出他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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