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靠那兩只後腿行走,這是真的嗎?」另一位閣員問道,「請各位想想,這樣一來,它豈不是比我們高出許多?稍稍磕絆一下就能把它打倒。」一片大笑。行腳想的卻是,異形直立起來時多麼像獵食的螳螂。
斯庫魯皮羅皺了皺鼻子:「這東西真髒死了。」他把它圍在中間。行腳知道,這種舉動最容易激怒兩腿異形。「要知道,得把箭頭拔出來。雖說已經不怎麼流血了,可要讓它平平安安活下去,還得醫生好好看護才行。」他責備地掃了行腳與寫寫畫畫一眼,好像怪他們沒在雙體船上當場為它施行外科手術。突然他又發現了什麼,語氣頓時大變:「超越一切共生體的神靈喲,瞧它的前爪。」他解開綁在異形兩條前腿上的繩子,「像這樣的爪子,兩只足足比得上五對上下頜。想想看,這種成員組成的共生體是多麼了不起!」他朝那只長著五根觸須的爪子湊近了些。
「小——」,行腳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外星人已經倏地收回觸須,爪子立即變成一柄大錘,前腿飛也似的一擺,角度刁鑽古怪到極點,錘狀爪子砸在斯庫魯皮羅腦袋上。這一擊不可能太重,但實在太准確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震膜上。
「嗷!喲!喔!喔!」斯庫魯皮羅踉踉蹌蹌直向後跌。
異形也大嚷起來,全是嘴巴發出的聲音,頻率很低,音質單薄。一聽這怪異可怕的聲音,所有腦袋全豎立起來,連女王也不例外。這種聲音行腳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他早已認定,這肯定是一個共生體內部組件與組件之間的對話形式,決然無疑!幾秒鐘之後,這種聲音轉化為一種連續的幹噎聲,漸漸低下去,聽不見了。
很長一段時間,大廳裏沒有一個人開口。接著,女王的一個組件站起來,望著斯庫魯皮羅:「你沒事吧?」自從宣布會議開始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說話。
斯庫魯皮羅舔著自己的前額:「有點疼,沒什麼大問題。」
「總有一天,你的好奇心會連累你送命的。」
斯庫魯皮羅氣哼哼地喘著氣,同時又對女王的預言頗為自得。
木女王看著她的臣下:「我看這兒有一個重要問題。斯庫魯皮羅認為外星人的一個組件就能與我們一整個共生體同樣機敏靈活,是這樣嗎?」這個問題更多是對行腳而非寫寫畫畫提出的。
「是這樣,陛下。那些綁它的繩子,只要它的爪子夠得著,它就能很輕松地解開。」他知道女王問話的用意何在。他已經有三天認真研究的時間,早已得出結論,「而且,據我看來,它發出的聲音是有條理的語言。」
其他人反應過來了,頓時一片嘈雜。如果把一個共生體中有語言能力的個體隔離出來,很多情況下,它也能夠說些半通不通的話,代價卻是完全喪失了身體的靈活性。
「是啊……一個我們世界.卜從未見過的生物,它的船從天堂之上飛下來。如果單單一個個體就同我們任何一個組合加起來同樣聰明,它的組合會擁有什麼樣的頭腦?我真是難以想像。」她的瞎眼成員一面說,一面環顧四周,好像它也能看見似的,另外兩個組件替淌涎水那個擦拭嘴巴。這幅景象可不怎麼鼓舞人心。
斯庫魯皮羅一顆腦袋向上一伸:「可是,我從異形身上沒聽到一點思想的聲音。而且,它也沒有頭部震膜。」他指指外星人胸前傷口處撕破的衣服,「肩膀上也找不到任何震膜的跡象。也許,異形即使落單成了單體,它還是擁有整個共生體的智力……說不定外星人向來如此呢?」行腳不由暗笑:這個斯庫魯皮羅雖說是個討人嫌的混球,倒不是個死抱老觀念不撒手的老頑固。幾個世紀以來,學院裏一直對人與動物的區別何在爭執不休。有些動物腦容量比人還大,有些動物的爪子和上下頜比一個單體靈活得多,在東部的未開化草原甚至還有長相與人相近的動物,同樣慣於成群跑動,卻說不上有什麼思想可言。除了狼巢和鯨,只有人才結成共生體。正是因為共生體內部成員的思維協調一致,人才擁有高於動物的地位。斯庫魯皮羅的理論完全是一種異端邪說。
賈奎拉瑪弗安道:「可是在伏擊過程中,我們的確聽到了外星人的思想聲,聲音很響亮。也許這一個就像咱們沒斷奶的幼崽,還不具備思想的能力——」
「卻已經具備接近共生體的智力。」木女王陰鬱地接過話頭,「假如這些生物的智力不是大大超過我們,我們還有可能學習它們的設備——無論這些設備是多麼複雜。總有一天,我們可以接近它們,和它們擁有相等的地位。但是,假如這個生物僅僅是一個超級組合中的一名成員……」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人開口,只有閣員們被吸音被弱化了的模模糊糊的思想聲。假如外星人的確是超級共生體,而它們的使節又遭到謀殺——那樣的話,命運便已注定,大家能做的事就不多了。
「所以,我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挽救這個外星人的生命,善待它,掌握它的性質。」她的幾個頭垂下來,好像一時想不起該說什麼才好——或許只是太疲勞了。突然間,幾個頭朝內務大臣一轉,「把這個生物移送我的房間隔壁。」
維恩戴西歐斯吃了一驚:「不能這樣,陛下!我們大家全都看見了,這個異形凶得很。再說,它還需要醫療看護。」
女王笑了,聲音也變得柔和了。行腳記得從前的木王說話就是這種語氣:「我的醫術也不錯,你忘了?難道你忘了我是……木女王?」
維恩戴西歐斯幾只舌頭一齊舔起嘴唇來,望望其他大臣,道:「當然沒有,女王陛下。謹遵您的旨意。」行腳真想歡呼出聲。看樣子,這裏管事的還是木女王。
第12章
第二天,行腳正背靠背坐在自己房間梯級上,女王來看他了。一個人來,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綠色外套。這件外套他還記得,上次來時見她穿過。
他沒有鞠躬致敬,也沒有迎候。她冷淡地看了他一會兒,在離他幾碼外坐下。
「兩腿異形怎麼樣了?」他問道。
「我把箭頭拔出來了,傷口也縫好了。我想它會沒事的,大臣們都很高興。那東西不像是個有理性的生物,捆上之後還不停掙紮,好像根本沒有外科手術的概念……你的頭怎麼樣?」
「還好,只要不亂動就沒事。」受傷的頭下面的身體——疤瘌——躺在門背後的暗角裏,「我覺得震膜己經好了,幾天後就沒事了。」
「那就好。」震膜要是不能複原,意味著大腦會不斷出問題,也許不得不換個新組件,還有一件痛苦的事:替那個進入思想寂然無聲的動物狀態的單體找個歸宿,「我沒忘記你,浪遊者。成員全都不同了,可你還是從前那個浪遊者。肯定有不少奇遇吧。你來了,我很高興。」
「過去我跟那位了不起的木王相處很愉快,所以我才會回來。」
她沒有立即回答。好長時間,兩人就這樣坐著,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這個下午烏雲密布,隨時可能下雨。峽灣裏吹來的涼風吹在他的嘴唇眼睛上,有點針刺的感覺。木女王哆嗦一下,身上的毛聳起來一點。她終於開口了:「我始終保持著自己的自我意識,六百多年了——這還只是前爪的算法。這麼長時間,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我想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以前怎麼沒見你變成這副糟糕模樣?」行腳平常說話不這麼沖,可對方身上有什麼東西激起了他的魯莽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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