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上轉了一圈,經過好多門戶時,發現俱是大門緊閉,還有的從外面鎖上了,證明人不在家。
這到底是咋回事?
不知不覺地,我來到了馬金鎖家的大門口前。村裏只有他家的門子是敞開著的。我往裏面瞅了瞅,不見院子裏有人。遲疑了一會兒,我還是邁步進去了。站在他家的堂屋門前,出於禮貌,我敲了敲門,沒有動靜。我又喊了幾嗓子,還是沒有動靜。我推開門進去了。屋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走到床前,我彎下腰,慢慢掀開耷拉在地的床單子。床底下有六只眼睛正在看著我。正是李懷華夫婦和徐老三家的小女孩。它們把身上的毛都刮了,看起來跟一般人無異。我喊了它們幾聲。它們沒有啥反應,傻傻愣愣的,跟低級動物似的。
放下床單子,我站了起來,又來到桌子前,翻了一下饃筐子。裏面是油饃,但散發著一種惡臭味道,應該是用屍油摻白面做成的。這個時候,有人進來了,是馬金鎖。他看見我在屋裏,頓時慌了,趕緊轉過身,朝外面跑去。
我不由得冷笑了一聲,想從我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也不看看參冥門的獨門輕功是幹啥吃的,上次讓你溜掉,是因為懶得捉你。我憋足一口氣,往上一蹦,離地一米多高,兩條腿撲棱了兩下,然後又落地,再看時,我已經在三米之外了。
拔足狂奔了一陣子,我追上了馬金鎖,從後面掐住他的脖子,腳下使個絆子,將他給摁倒在地上了。把褲腰帶解下來,勒住他的脖子,再抓住他的腳往上扳,使他的身體朝後彎曲起來,把腳和脖子給他綁到一塊了。
「你抓我幹啥?」馬金鎖掙紮著大叫起來。
「你見了我跑啥?」我反問道。
「俺娘說你不是好啥,讓我離你遠遠的!」由於他現在的姿勢對他來說有些難度,導致他臉紅氣喘,脖子上的粗筋凸顯出來。
「你娘才不是好啥,你娘在哪?」我拿出一根針,抿在他脖子上的血管上面。如果他不老實的話,我打算給他放放血。
「俺娘去捉拿妖怪了!」馬金鎖竟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簡直跟小孩子一樣幼稚。我有些不耐煩了,手上一用力,把針給紮了進去。
血流了出來,滴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就匯聚了一片。有一只狗出現了,身上泥乎乎的,十分消瘦,看著有些面熟,竟然是我家那只已經不見了多天的母狗。我吹了一個呼哨,它便過來了。奇怪的是,它沒有像以往那樣見了我搖尾巴。它近了我身邊後,低下頭,對著地上的一灘血舔了起來。我覺得它陌生了很多。
將地上的血舔幹淨之後,母狗抬起頭看了看我,眼神十分冰冷呆滯,神情陰鷙而森然,令我的心中冒起了一股寒意。我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離它遠了一些。突然,它一扭身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馬金鎖的喉嚨。
馬金鎖的脖子被狗撕開了,大片的血噴濺出來,不一會兒就倒地氣絕了。而狗不僅喝血,還吃起了人肉。強忍著駭然,我朝它的屁股上跺了一腳。它倏然轉過身來,對我齜牙狂吠,一副想撲上來咬我的架勢。
「畜生!你吃豹子膽了!連主人都敢侵犯了是不是?」我怒不可遏,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往它的頭上砸了過去。這狗倒沒有躲開,被砸得頭破血流的,四肢一攢,從地上彈起來,朝我撲了上來。我一咬牙,抬起一腳朝它的肚子上踹了過去。一聲慘叫,狗倒飛了出去,撞到了牆壁上,落地摔了一下子,翻了幾個滾,然後又站起來,夾起尾巴逃跑了。
嘎吱一聲,有門子轉動的聲音,是從後面傳過來的,我轉身一看,見到了徐老三。他一臉驚慌地對我喊道:「二桃,快進來!」我進去後,他又連忙關上了大門,用抖嗦不停的手遞給了我一支煙。將煙叼在嘴裏,深深地吸了一口,從鼻孔裏冒出煙霧,我問道:「到底咋回事,你這麼害怕幹啥?」徐老三沒有立即說話,一把拉住我進了堂屋,又把堂屋門給閂上了,這才對我說:「出大事了!咱們村又出大事了,天要滅咱村啊!」說罷,大嘴一張,嚎啕大哭起來。
「咋啦徐老三?別光顧著哭啊,你倒是說啊!」我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催促道。
「你先過來看看!」徐老三領著我到了床前,掀開了被子。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頓時撲鼻而來,只見床上躺著幾具屍體。屍體的狀態非常慘,不是脖子被咬斷了,就是腦袋被啃掉了半個,也有臉被啃得血肉模糊的,還有一具,上半身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下半身跟一顆頭,中間只有一根脊椎連著。
「這都是俺家的人,被狗給吃了!」徐老三又痛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身體顫晃得厲害,「王占元他媳婦變成了狗妖,這村裏的狗都服從她,跟瘋了一樣,見人就咬著吃!」
第二十一章 王世寶的話
摸著開始結痂的下巴,我問徐老三家裏有耗子藥沒。他冷笑了一聲,臉上浮現了豪邁的神情,說你可找巧了,我就是賣老鼠藥的。這年代老鼠藥大多都摻假,我怕他的耗子藥毒性不夠再耽誤了事兒。徐老三覺得我侮辱了他,當下從豬圈裏逮了一只豬崽,把耗子藥給它吃了。不出三分鐘,豬崽就倒在地上,吐白沫身亡了。
當下把死豬給宰殺了,做了百十來個香噴噴的肉包子,當然裏面是摻有耗子藥的,是為了扔給村裏的狗,打算它們給毒死。准備出門之前,我問徐老三家裏有趁手的家夥沒有。他給我找來了一把沉重的劈刀。將劈刀握在手,舞耍了幾下,感覺不錯,於是就攜帶上了。
為了方便被瘋狗追時能快速逃跑,我讓徐老三騎著摩托車載我。在村裏轉了一圈,並沒有再發現一只狗。我們來到了王占元的家裏。他家的大門是從裏面鎖著的。不管我們怎麼使勁拍,用腳踹門,就是沒有人來給我們開。我讓徐老三給王占元打個電話試試,結果能打通,但一直沒有人接聽。
突然有人喊叫,是那種歇斯底裏,要把嗓子嗷破的那種。我們趕緊循著聲音過去,來到了村西口,發現一個渾身是血陌的陌生人一邊跑著,一邊呼救。攔下他,問咋回事。他哭著說,一家人三口騎著個三輪車,是來這村裏走親戚的,誰知道在經過村北邊一條大河時,從橋下面鑽出來一大群瘋狗,撲上來就咬。他的老婆和孩子已經被狗咬死了,並且正被吞食,他仗著身強力壯闖了出來。
奇怪的是,有十幾條狗本來在後面追攆他,但經過了路旁邊的一座矮小土地廟時,那些狗便停了下來,不敢再繼續追了,好像很忌憚的樣子,往後退了退,猛然扭頭往回跑了。
撇下陌生人後,我們倆騎著摩托來到了北大河。看著前面五十米開外的橋,我讓徐老三去丟肉包子,由我來駕駛摩托接應他。他有些不情願,問我咋不去丟肉包子。我說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面,壓軸的都在箱子底,終極BOSS都是最後出場的。他問我啥是BOSS。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BOSS就是BOSS,你一個老土鱉管那麼多幹啥,你去就行了,有我在後面掩護你就是了,包你安全退身。
見我拍胸膛打保證了,徐老三吞咽了一下,提著裝有肉包子的塑料袋子去了,佝僂著腰,行動有些鬼鬼祟祟的。他剛踏上橋沒幾步,就從下面的橋洞裏一窩蜂地鑽出許多條狗子來。一只只炸著毛,卷翻起嘴唇,齜牙咧嘴的,狂吠著朝徐老三沖過去。
徐老三趕緊打開袋子抓包子往外扔,越急越抓不利索,幹脆一兜全撂出去了。可是肉包子絲毫沒有吸引到那些狗,它們只對徐老三這個人感興趣。見狀,徐老三罵了一聲娘的,轉身返回跑,口中喊著我的名字。我趕緊蹬起了摩托,卻蹬了好幾下都沒蹬著。「電打火!快用電打火!」徐老三一邊狂奔一邊急嚎。
可是電打火在哪?我找不到。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騎摩托。我以前總是見人一腳把摩托給踩著了,用電打火啟動我還真沒注意過。我也慌了。人在越慌的時候越不頂事。我翻身從摩托上下來,推著摩托跑起來。「擱外!」徐老三終於攆上了我,伸出胳膊一下子把我撩到了一邊子,又蹦又跳的,突然身子一竄老高,一屁股墩坐到了摩托上,哢嚓一聲,將摩托給發著了。
「快上來!」他大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