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們來到了一處空曠的野地上。牛販子脫下了衣服,露出了一身黝黑精壯的肌肉。我問王占元想不想省錢。他點點頭,語氣十分肯定地說咋不想,龜孫才不想省錢。我指著牛販子對他說,只要能打倒這挨千殺的偷牛賊,你就能省下兩萬塊錢。王占元激動了,也脫下了衣服,露出了白皙豐滿的肉肚,拍腳尥腿地蹦跳,舞耍了幾下,眼睛圓睜,嘴裏啊地叫著,沖了上去。牛販子深吸了一口氣,眉擰目瞪,狠狠一腳踢向了王占元的褲襠。王占元不躲避,悍然直接迎上去,用大腿夾住了牛販子的腳,雙拳齊出,搗在了他的胸膛上。我不由得贊了一聲好功夫。
牛販子揪住了王占元的頭發,另一手使勁揮動,朝他的臉上打著,啪啪地清脆。不一會兒,王占元的一邊臉就高腫起來。他的手還在呈雙龍出海式,一遍一遍地搗著牛販子的胸膛。我咳嗽了兩聲,高喊了一聲韋小寶。王占元愣了一下,也高聲回應了一嗓子多謝指點。然後他就倆手化成鶴嘴,叼住了牛販子的胸前兩點,用力往後拽,給其把肉拽得老長。正是鹿鼎記裏韋小寶對付鼇拜的經典招式。
慘叫聲從牛販子的嘴裏發了出來,他一咬牙,手掌變拳,一個大幅度地捶過去,砸在了王占元的眼眶上。嘣地一聲,王占元松開了牛販子的咪頭,捂住了眼,也張開嘴巴,像羊羔子一樣嗷起來。不妙,我方戰敗。我面情一肅,將扇子合上,縱身一躍,施展起了參冥門的獨門輕功,騰空到了一米多高,雙腿一陣撲棱,落到了三米之外,是牛販子的身後,胳膊往前一圈,勒住了他的脖子,猛然抬腿,膝蓋重重地頂在了他的後腰上。牛販子吃痛呻吟,突然臂肘往後反轉,一個大龍爪探出,抓住了我的褲襠。
正好被他扯著了蛋,我倏然心驚。接著,他又用力一擰,就跟撅玉米似的,幹脆利索,毫不留情。我仰天痛呼,疼得眼淚出來了,雙手高舉起來,大喊:「我投降!」牛販子松開了我,將我推出去,激憤地說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注視了牛販子一會兒後,我朝他抱起拳,贊一聲好漢。他也作揖回了禮,說聲不敢當。互相惺惺惜惺惺了一番。然後我把王占元喊到跟前,讓他拿出兩萬塊錢買牛。
王占元凸瞪著一只眼,另一只被打腫的眼則是緊擠著,怨氣滿臉,聲音顫抖地說:「都折騰成這樣子了,還要買他的牛麼?」我哦了一聲,說不買也行,門市別蓋了。王占元趕緊掏出一張銀行卡,對牛販子道:「刷卡行不?」牛販子走到黑牛旁邊,取下自己的黑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大一小的帶按鈕的黑塊子。我問這是啥。他說是pos機,專門刷卡用的。
刷完卡之後,我讓王占元牽上了牛。剛要走的時候,我嘟囔了起來,還得再花五千塊錢,想法搞到牛的眼淚。牛販子聽到了,趕緊攔住我,說你明知道我可以讓牛流淚,為啥不找我,我不給你要五千,兩千塊錢即可。我呵呵笑了起來,讓王占元再拿出兩千塊錢來。王占元說還得刷卡。我問他卡裏還有多少錢。他哭喪著臉說只剩下五千了。我把卡給他奪過來,揣進口袋裏,說不用再刷卡了,兩千塊錢我先墊上,回到家你還我三千就行。王占元不願意。我惱了,說不願意也行,門市別蓋了,走,回家吧。這他才答應下來。
默念了幾句讓人聽不懂的咒語之後,牛販子的身體倒了下來。隨著黑牛哞地叫喚一聲,有眼淚從它的闊眼中溢流出來。我從包袱裏掏出一只白色瓶子,迅速打開,從裏面剜了一坨黑色黏物,眼疾手快地糊住了黑牛的兩只大鼻孔,從身上摸出一塊黑布抖開,蒙住了牛眼。然後又從包袱裏掏出一只大麻袋,罩在了牛首上,用根繩子繞了牛脖子好幾匝,刹緊了麻袋口,一連綁了好幾個死結。王占元奇怪地看著我,問這是幹啥呢。我沒有正面回答他,又沖過去,把牛販子往下趴著的身體扳過來,讓其仰面朝天,又從白瓶子裏摳出一團黑色黏物,堵住了他的七竅。我讓王占元抓緊去把卡車開過來。他先不去,卻急著問我咋個法子把牛給裝到車鬥子上。
等卡車開過來後,我把牛販子的身子扔到駕駛艙裏。然後我把刀子掏出來,來到黑牛身邊,附在它的耳朵上說:「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會讓你吃苦頭!」牛哞地叫了一聲,聲音響亮急促。然後它搖了搖頭。我用刀子在牛腚上紮了一下子。牛彈跳起來,往前沖,卻一頭撞到了一棵樹上。我跑過去,拽住牛尾巴,使勁往後拉,沖王占元喊道:「快開車撞死它!」
等王占元把卡車發動起來。牛便癱倒在了地上,大小便齊出,渾身哆嗦不已。我蹲下來,又附在它的耳朵旁問道:「你聽話不聽?」沉默了一會兒,它點了點頭。我喊一聲站起來。黑牛就果然站了起來。我牽著它來到了車鬥子邊,打開車鬥的門,命令它往上蹦。這黑牛就撲騰一下子跳了起來,比一般的牛跳得要高,落在了車鬥上。
回到家裏後,我在院子裏挖了個坑,把牛販子的身體埋了起來。像往前一樣,把黑牛依舊拴在了廁所旁邊的樹上。王占元問我還有事兒沒。我讓他先回家,過了晚上十點之後,十二點之前來找我。他說大半夜的找你幹啥。我說不想蓋門市的話就甭來了。他脖子一縮,笑得有些難看地說,都花這麼多錢了,再蓋不成門市的話,幹脆死了得了,還有啥顏面活在世上。說罷,他就氣沖沖地扭頭走了。
吃過飯後,我又拿起手機,嘗試著搜索了一下,還是沒能搜到網絡信號,不由得火氣躥上來。不就蹭你個破網麼,都不讓,算什麼鄰居。被我蹭網的鄰居姓胡,叫胡正久。胡姓是我村裏的第二大姓,第一大姓是李氏。是按照人口多少來排名的。我來到胡正久的家門前,拍了半天的門子,也沒有人來開門。他家的燈是亮著的。我找個離他家窗子位置近的地方,擱著牆扯嗓子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得到回應。我不禁感到奇怪。難不成這胡正久家裏沒人,或者還是為了躲我,怕我問有關無線網的事兒,故意不出聲的呢!
突然,我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是從胡正久家裏傳出來的,像是有人刻意憋著嗓子在嘿嘿地笑。找到一段矮牆之處,我騰身躍起,扒住了牆頭,爬上去,站在牆頭上朝裏看了一會兒,因為被院子裏繁多的樹擋著,我除了能看到胡正久家的堂屋門開著,其它的啥情況也察覺不到了。踟躕了一下,我還是跳到了院子裏。躡手躡腳地悄然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裏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屋子裏有七八個搖頭棒子,也就是攆人鬼,正在歡快地又蹦又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眉開眼笑,嘴裏發出嘿嘿地尖笑聲。它們正在圍著一個人,正是胡正久。
只見胡正久坐在一個椅子上,整個人一動不動,肩膀往下垂垮,兩手耷拉在身邊,從緊閉著的雙眼中流出了兩道子血,嘴巴繃閉著,呈黑紫色。再一看地上,躺著幾具屍體,正是胡正久的老婆和孩子們,俱是死狀殘忍,不是被咬斷了脖子,就是四肢不見了,或者腦袋缺少了半個。尤其是胡正久的老婆,貌似是死狀最慘的,不僅頭顱和四肢不見了,從下體中插進了一根鐵鍁把柄。而鐵鍁把柄的另一端則是從斷頸處鑽出來了。總之,場面血淋淋的,令人無法直視,空氣中散發著濃鬱的腥臭之味。
有吧嗒吧嗒之聲冷不丁地響起來,把我給嚇了一大跳。
第四十六章 僵屍
聲音是從堂屋旁側的東屋裏發出來的,我穩定下心神,踮起腳尖貓著腰,來到了東屋的窗戶下面,慢慢探出頭往裏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有一個沒有頭顱的無首之軀正端坐在電腦桌前,雙手胡亂地在鍵盤上敲打著。再一看地面上,這無首之軀竟然有影子,不僅是一個,而是有七八條影子。這下我迷惑了,不知道這到底是啥玩意兒。而且看到這種東西,我就明顯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自己,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極力強忍著心驚,可兩條腿還是不停地抖晃,沒辦法,我只好掏出一張定魂符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瞬間感到腦袋一沉,反應遲鈍麻木起來,挪動腳步更是艱難,只好把定魂符給揭了。我把身子貼到地上,匍匐著到了院牆根下。正好旁邊有個破梯子。這是人品爆發麼,我不由得一喜,就把它豎在牆上,蹬著往上爬。
誰知道,破梯子已經糟透了,當我蹬到第六節的時候,橫木突然斷了。嘩啦一陣響。我跟著破梯子一塊摔倒下來。搖頭棒子從堂屋裏面沖出來了,來到牆根下,看到了我,就往我身上撲。我趕緊打滾躲閃,但還是讓其中一個給壓住了。別看這搖頭棒子身體上下只有兩寸窄,可它的體重很沉。我感到像是一塊千斤巨石壓到了我身上,幾乎要把我的胸膛給擠壓碎了,強烈的窒息感襲上來。
其它的搖頭棒子把我們圍了起來,搖晃著腦袋嘿嘿笑不止。壓在我身上的這個搖頭棒子,也還在搖著頭,把窄臉往我面前湊過來,嘴巴裏發出一股子難聞的臭氣。我騰出雙手握住它的身子和腦袋,使勁一擰,想把它給擰成麻花形狀。可這玩意兒身上布滿了黏糊糊的液體,非常油膩。我的手打滑了。不知道是誰家的鵝叫喚起來,把這一夥搖頭棒子給嚇跑了。我從地上站起來,一直擔心那具無首之軀會攆過來,但並沒有發現它,這心裏也就安定了不少。縱身一躍,扒上了牆,翻身到了院子外面。
回到家,已經十點了。我洗了洗沾滿黏液的手,覺得刺癢得厲害,反掌一看,只見通紅一片,有些腫,還有些起皮了。鐵門子咣當響了。我過去給打開。原來是王占元找我了。我讓他去找些幹草。他說找幹草弄啥,大晚上的。我說你不去就回家吧,門市不用蓋了。
等王占元找來幹草後,我把黑牛牽進廚房裏,喂了它一些米湯和幹草,然後撫摸著它,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個普通牛販子,其實上,你是個出馬仙,你姓啥?」黑牛的蹄子往地上頓了頓,亂劃拉了幾道。我從灶台裏取一些鍋灰撒在地上。這黑牛就用蹄子在鍋灰上面劃了一個田字。
原來是姓田。
「田兄,請別介意,幫我一個忙,日後自有重酬!」我誠懇地說道。黑牛眼珠子不眨地凝視了我一會兒,便點了點頭。在一旁的王占元實在忍不住了,好奇道:「能幫咱啥忙?」我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掏出了劉家祖墳上的瑞氣分布圖,讓黑牛瞧了一會兒,問道:「田兄,你能根據這個路線快速地沖撞過去麼?」黑牛用蹄子又在鍋灰上面劃拉出兩個字:缺德。然後它又點了點頭。
有了出馬仙控制黑牛,那破壞劉家風水就容易多了。
我獰笑了起來。
一切准備妥當,就等著過十二點了。閑得無聊,我就問王占元現在襠部咋個情況,有尿泡眼沒了。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他就氣憤得跳腳罵道:「孬種和尚,別讓我逮住他,不然我非宰了他不可。我去醫院看,大夫不僅給我捅了個眼,還給我造了個這!」說著,他脫下褲子,拽出了個肉色的皮玩意兒,仿真度不低。
十二點過了。我讓王占元牽著黑牛,我背著包袱,往劉家祖墳上過來了。在經過胡正久家的大門時,我看到一個身形正撅著屁股,在牆角下不知道鼓搗什麼。王占元喝了一聲,幹啥呢,不會是賊偷敲門溜東西吧。那身形沒有反應,依然在自顧彎腰忙著,手裏好像是提著一個布袋子,正往裏面掏東西。王占元走過去,朝那身形的屁股上跺了一腳。結果,把他自己給彈出去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哎喲地叫喚。那身形才慢慢地直起腰來,卻沒有腦袋。我嚇得嗷出了一嗓子,瞬時腿又軟了。王占元也嗷了一聲,直接被嚇暈了過去。那身形從布袋子裏掏出了一顆腦袋,安在了自己的頸項之上,但方向反了,胸在前,背和臉對著我。看它的模樣,是一張很慈祥的老伯面孔。它笑了笑,對我說:「你是第一個看到我沒有被嚇暈過去的人,我可是潛龍!」說罷,他打開了胡正久家的大門,有些蹣跚地邁步走了進去,臨關門時還朝我揮了揮手。
隨著門子被咣當地關上的一刹那,我鬆了口氣,抹去額頭上汗水。原來是遇到了潛龍。我不曉得這潛龍是啥東西,但崔和尚不是說過,地娃娃就是因為遇到了潛龍,連它的克物血屍也打不過了。我把嚇得跑遠了的黑牛牽回來,拴在門前的碩大石獅子上。然後我踢了踢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占元。他毫無動靜。我蹲下來,從包袱裏掏出尖錐子,往他的人中上紮了一通。他還是不醒。我只好脫了他的鞋子和襪子,在腳底板上又給他捅了一番。媽的,還是不醒。我怒了,抓起他的腳踝,像抖繩索一樣把他給抖了起來。嘭嘭的,他的腦袋在地上亂磕。
抖了半天,他還是沒能醒過來。我更惱了,說你總算是觸到了我的底線,別怪我不客氣了。我找了兩塊板磚,把他的指頭擱在其中一塊上面,用另一塊狠狠地砸下去。把手指頭給他砸扁了。這王占元才兀然醒了過來,像觸電般猛坐了起來,一看自己的手指頭,扯著嗓子尖叫了一陣,又是吐氣翻眼,再次暈了過去。我靠,這專門是給找麻煩呢!我氣得手腳發抖,將他抱起來,找根電線杆子,騰出一條胳膊摟住它,蹭蹭地爬了上去。大概有三四米高的時候,我用雙腿夾住電線杆,倆手把王占元的身體倒轉個,讓他頭朝地,然後松開手丟了,讓他的身體垂直地往下落了去。下面是堅硬的水泥。為了防止他的腦袋被磕崩,我提前脫下衣服裹住了他的腦袋。
咣的一聲沉悶。王占元的腦袋著了地,腳也挨上了地,擺出了一個身體窩著的造型,折疊了起來,像一個站起來要畫圖的圓規一樣。然後他的腰扭動了。媽的,總算是醒了。我從電線杆上跳下來,一時忽略了高度,被摔得一個趔趄,往前趴倒在了地上,往堅硬的水泥地上啃了去,把嘴片子給磨流血了,門牙也崩掉了半顆。哎呀,媽的,可真惱死我了,真是出師不利啊。我站起來,就往還在冒充圓規的王占元身上跺,把他給跺倒了。他梗著脖子喊道:「不行啦,脖子扭了,腰好像也斷了,快把我扶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