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鬼事

桃木生 作品 第 63 頁 / 共 1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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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地娃娃笑了笑,然後一指棺材,另一手往脖子上做了一個抹殺的動作。地娃娃有些遲疑的樣子,緩緩地點了點頭,不再嘻嘻哈哈了,反而是悶悶不樂地走到棺材近前,兩只手往塗著黑漆的棺材板子上扒撓了起來。嗤啦嗤啦的,發白的木屑亂飛,片刻功夫,棺材上就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洞。地娃娃慢慢地轉過身,瞅著我,愁眉不展,竟像是戀戀不舍的樣子。我心裏忐忑起來,有了種不好的感覺,但我並沒有阻止它。

像這樣的醜東西,難不成我還會對它產生愛憐!簡直是笑話,沒有沖過去把它掂起來給摔死就已經很不錯了。它的褲襠裏啥也沒有,無法區分性別。或許它是個母的,戀我的絕世容顏,可我憎惡它的醜陋模樣,要不是為了利用它,我才不願意想起它,膈應得慌。我點了根煙叼在嘴裏,掏出鏡子就著慘白的月光照了照,然後甩了一下頭發,認為世上最帥的也莫過於此了。待了一會兒,棺材裏噗通噗通地響了起來,像是在進行一番打鬥。有紅色煙霧從棺材上的圓洞裏冒了出來。

突然,崔和尚臉色一變,喊了聲糟了。我的嘴唇一抖,煙灰掉落下來,忙問咋了。崔和尚說忽地想起來,剛才好像沒有看到地娃娃後面的三道影子。我啊地失聲叫起來,趕緊又問,那會怎麼樣。崔和尚說不好,地娃娃應該遇到潛龍了。我剛想問啥是潛龍。可崔和尚顧不上搭理我了,雙掌一推,擊翻了棺材蓋子。

往裏面一看,只見地娃娃正趴在血屍上面掐著它的脖子。血屍不停地大幅度的晃動掙紮著。地娃娃看起來有些吃力,累得嘴裏吭哧吭哧的,腿少了一條,八成是被血屍給咬掉了。血屍身體猛地一個扭轉,局面反敗為勝,將地娃娃給壓在身下了,一手摁住它的小腦袋,另手握成拳,往它的肚子上捶了起來。地娃娃張開嘴呃一聲呃一聲地叫起來,剩下的一條腿撲棱地亂蹬,兩只小手使勁掰血屍按著它頭的那只血汗淋漓的大手,卻怎麼也掰不動。目光一轉,瞧向了我,泛著淚光,顯得甚是無助。

見狀,我心裏一下子犯堵了,鼻子酸楚不已,一股憤怒的力量霍地躥上來了,抓住血屍的後背,就往外拽。可它的血汗太油膩了,我的手打滑了。第一次拯救沒有成功。我奇怪這地娃娃咋不吐口水了。但也來不及多想,便伸手到包袱裏,掏出一罐子香灰,倒在了血屍的身上。滋啦啦地一片響,跟放小鞭炮似的,煙霧騰騰地冒了起來。血屍的身上頓時被燒爛了。它松開了地娃娃,一下子從棺材裏彈跳起來,撞到了正俯身於棺材口觀看的崔和尚。咣的一聲,兩者的頭碰上了。血屍把崔和尚頂出個趔趄,躥出去跑掉了。崔和尚的頭被血屍撞出了一個大疙瘩。

再一看地娃娃,臉色變得晦暗,躺在那裏半死不活的,腿上斷處汩汩地流出了綠油油的液體。我將它抱起來,使勁搖晃了幾下。它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但聲音異常緩慢嘶啞,再不似以前的尖銳急促了。我忽然很想念它以前的怪異笑聲,雖然難聽得要死,但代表了一種豐沛的活力。現如今,它已制造不出能讓我覺得聒噪的聲音了,代表了一種油燈枯竭。地娃娃終於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眼皮又逐漸地闔上,雞蛋殼般的腦袋慢慢地栽了下去,一動不動了。不管我怎麼使勁搖晃,它再也沒有任何反應了。淚,霎時間如雨紛飛。我扯著嗓子嚎叫起來,把它高舉起來,用盡生平的力氣摔了下去。

沒有機會把這令人討厭的醜陋東西給摔死,那我就把你狠狠地摔活過來。

第四十四章 生活還是要繼續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地娃娃到底是死掉了,死得很徹底。我棄用鐵鍁,用雙手在地上刨了一個坑,要把它埋起來。但崔和尚阻止了我,說這玩意兒死後就能煮爛,可是一種上好的藥材,可以治嚴重的風濕病。我想了想,也好,就讓它物盡所用吧,就跟人死捐獻器官的意義一樣。於是,我就把地娃娃的屍體撿起來,裝進了包袱裏。崔和尚說血屍往附近的村裏跑了。我注視著他,以十分堅定的態度說,這次我一定要收錢,家裏快揭不開鍋了。崔和尚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隨便你吧。

我們來到了最近的一個村莊。敲響了一家的大門。嘎吱嘎吱的,將門子開了一道縫隙,探頭出來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白皮臉上長滿了一層褐色麻子。她問我們幹啥。我說有不幹淨的東西進村了,小心點兒好。說著,我掏出一張黃符,說這是辟邪阻鬼符,只賣五十塊錢,貼在門框上即可。中年婦女緊張的臉上露出些許欣喜的神色,說要不你到我家看下吧,我總覺得床底下有個東西在鼓搗,但我又不敢看,正好你們來了。

進了她家的堂屋,有一股子發黴的味道,燈光很暗。我躡手躡腳地靠近床,彎下腰掀開耷拉在地上的床罩。結果看到了一雙幽藍的眼,身上血淋淋的,還不住地往下淌著紅色液體。嚇得我一下子蹦了起來,沖崔和尚喊道:「是血屍!」

話剛落音,一股紅色的煙霧從床底下慢悠悠地飄了出來。我趕緊屏住呼吸。崔和尚則是掏出了那盒子經血泡過的狗屎,抓起一把糊在了中年婦女的臉上。中年婦女尖叫起來,說給我臉上抹的是啥。我說是狗屎。中年婦女惱了,伸手就往崔和尚的臉上抓。崔和尚捉住她的倆手腕,說只糊狗屎白搭,你別出氣。「你麻痹,想幹啥?」中年婦女從椅子靠背上拿起一條毛巾,一邊擦臉,一邊沖到門後,拿了一根鐵棍子,掄起來,照著崔和尚的頭上砸了過去。崔和尚一紮四方馬步,探出腦袋讓她砸。

但鐵棍子還沒落下來,中年婦女就撲通一頭栽倒了,眼珠子往上翻,口吐白沫,不一會兒氣絕身亡了,屍體迅速膨脹潰爛,散發出惡臭,是吸到了血屍噴出的紅色氤氳。崔和尚勃然盛怒,走過去把床掀開了。血屍撲上來,摟住了崔和尚的身子,張嘴就往他脖子上咬去。崔和尚手從後面揪住了血屍的頭發,差一點兒沒讓它給咬到。血屍的嗓子裏發出鏟子刮鍋底一般的沙沙聲,聽得讓人牙幫子酸倒。它正呲牙咧嘴地使勁把頭往前掙。

嗤啦一聲,崔和尚竟然把一大塊子頭皮給血屍生扯下來了。血屍的頭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前一磕,尖利的倒刺牙一口咬住了崔和尚的脖子。我躥過去,又從包袱裏掏出一罐子香灰,要往血屍的身上倒。崔和尚卻伸手阻止了我。他給我遞了一個眼神,那意思就是盡管讓它吸。我只好佇立在一邊等待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掉了。大約有半柱香的功夫,血屍從崔和尚的身上掉下來摔在了地上,就像僵了的蟲子從樹枝上吧嗒地落下來一般。崔和尚的臉色變得有血蒼白,貌似是失血過多的現象。只見血屍縮成一團,抽搐起來,幽藍的眼珠子開始發白,咯嘣咯嘣,將牙齒給咬碎了,嘴唇上起了透明的水泡,肚子變得越來越大,如同一面鼓。當它的肚子脹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突然砰地爆炸了。一股子臭氣熏天的黑水子頓時泄流了出來,混雜著腫大腐爛的內髒,還悠悠地冒著溫度很高的白煙。

隨後,我扶著身體虛弱的崔和尚離開了中年婦女的家,來到了李家祖墳上,把深坑給平住了後,就坐在墳頭上休息起來。烏雲密布過來,遮住了月光。天變得深度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有幾個身影從墳頭裏鑽出來,穿得花裏胡哨的,是壽衣。都是一些李家逝去的先人。它們來到我們面前,朝我們跪倒下來,磕了三個頭。有個帶頭的老者連說幾聲感激不盡,便率領其它鬼魂又鑽進墳裏了。

「血屍搞定了,該歇歇了吧!」我從包袱裏掏出一個涼透了的紅薯,用手捏了捏,遞給了崔和尚。他接過紅薯,慢慢地揭著皮,不說話。過了良久,他一邊吃著紅薯,一邊唉聲歎氣起來,頻頻地搖頭。我問咋了,幹嘛整出這副衰勢。他把吃了一半的紅薯遞給我。我接過來摔到了他的臉上。他抹了抹臉,問我道:「二桃,接下來有啥打算?」我說不是還有幕後操縱者跟僵屍麼,這些東西我們都得對付啊,任重而道遠。

崔和尚卻說,我累了,沒法幫你了,把血還給你,找個地方把我埋了吧。我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可他掏出了一把匕首,把手腕割破了,接著又把脖子也割開了,又把腳筋給挑了。大量的血從傷口處汩汩地流了出來。我呆愣了半天,不曉得他為啥要這樣做。但我沒有問他,而是從包袱裏掏出一根蠟燭點燃,插在地上,蹲下來,掏出木梳和鏡子,搭理起亂糟糟的發型來。我一下一下地梳著,梳得很認真,任何覺得礙眼的地方都不放過。崔和尚捏住了脖子上的口子,發音艱難地問道:「二桃,為啥這麼自戀?」

「自戀?」我呵呵地冷笑起來。其實我一點兒也不自戀,我是因為孤獨而患上了戀鏡癖,之所以照鏡子,是因為起碼還有鏡子裏面的那個人在陪著我,只要我願意,他永遠不會離我而去。崔和尚在的這一段時間裏,我覺得沒那麼寂寞了,照鏡子的次數少了很多,但現在他要走了,我的心又悲涼起來。

不存在永恒的朋友,陪伴你到最後的只有影子,還有鏡子裏的你。

「二桃,把我找個陰暗的地方埋起來,最好再給我蓋座小廟!」說罷這最後一句話。崔和尚倒在地上不動了,看他的模樣,眉頭緊蹙著,嘴角往下耷拉,一副愁苦之相,像是有啥事情放不開。我一個人獨坐到天明,一直照鏡子,不停地梳頭,頭皮被刮破了,梳下來了血,雖然很疼,但我還能忍下去。我扛起崔和尚的屍體,來到一個水坑邊,扔了下去。你不是要陰暗麼?水坑深處應該能滿足你。

回到家後,我把有關於崔和尚的東西盡數收拾起來,在院子裏燒了。又從床底下搬出大肚子阿全,在茅房旁邊挖個坑把她給埋了。然後我就坐在太師椅上,一邊照鏡子,一邊梳頭,嘖嘖贊歎,這鏡子裏的帥哥俊死了,不當明星可惜了。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星期。李家不再死人了,反而添了兩個後代,雖然是從親戚那兒領養過來的,但畢竟是隨了李姓。村裏的一切好像恢複了平靜。我每天無所事事,到街上溜達幾圈,找幾個娘們調戲一下,回到家做飯,吃了後睡,日子過得幹枯無聊。後來舍得花錢買了一個手機,蹭著鄰居家的無線網,幹脆每天躺在床上看新聞,再也不出去了,床前准備了幾個大油桶,小便都解到裏面,很快就灌滿了好幾個大油桶,又懶得掂出去倒了,就放在床底下。可以這麼說,除了吃飯去廚房,解大手去茅房,其餘的時間我都躺在床上用手機上網。

可有一天,鄰居家的無線網登不上了,不是密碼改了,而是搜不到了。我有些鬱悶,手機上又沒安裝電話卡,只好棄它,不再擺弄了。秋天到了,天氣清爽,我又坐到院子裏的太師椅上,照著很長時間沒洗過的臉,梳著很長時間沒洗過的頭,覺得生活枯燥又油膩。

傍晚的時候,王占元來我家了。又說起了要蓋門市的事兒,嫌劉家的祖墳太礙事,能不能讓我再想想辦法,讓劉家把祖墳給挪了。他還問我那個和尚呢,咋不見了。我告訴他:「明天准備好錢,去城裏買有用的東西,這回,我非要讓劉家的祖墳挪走不可!不然......」我過去,操起一把菜刀,把手平放在桌子上,欲要一刀砍下去,「我就把我的手跺下來!」然後就咣當一聲,把刀子扔到了桌子上。

到了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洗漱了一番,穿上一套中山裝,棄了使人坐下去就慵懶的太師椅不用。搬了個小馬紮,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裏,等個人。足等了有一個時辰,王占元這家夥才過來找我了。我沖過去,踢了他腚上一腳。責問他懂不懂得一天之計在於晨。我讓他去接個卡車。他有些慌了,問又借卡車幹啥。我說想不想蓋門市,不想的話不用借,在家歇著吧。於是,他就去借卡車了。

乘著卡車來到了城裏,還是牲口市場上。轉了半天,我也沒找到一頭相中的牛,正在沮喪,准備要離開時,卻兀然眼前一亮。只見一個家夥十分得瑟地牽著一頭油光水亮的大黑牛進了牲口市場。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個會使牛掉眼淚的牛販子。而他手裏所牽的那頭黑牛也極為熟悉,可不就是上次從他手裏買過來的那頭嘛!原本被我拴在了院子裏,卻有天趁我不擱家,韁繩遭人給割了,把它給偷跑了。

第四十五章 著手准備


我掏出一根皮筋,把頭發紮起來,沖天型的馬尾辮。呼啦一聲,又甩來了紙扇,用來擋住自己的臉,一步三顛兩晃的,慢慢地靠近了牛販子。他察覺到了我的與眾不同,瞪直了眼在看我,神情間充滿了疑惑。我將扇子一點兒一點兒地挪開,逐漸露出了自己的笑容。牛販子的臉一下子耷拉了下來,面如死灰。我指著牛問,啥價錢。他伸出兩根手指頭,說兩萬,不還價。我呵呵地笑了起來,說你一個偷牛賊,難道不怕我懲罰你。他搖搖頭說不怕。我朝他伸出了大拇指,說真牛逼,膽子夠大。他忽然揚起手,一巴掌把我的大拇指給拍下去了。

面對如此挑釁,我臉陰沉了下來,問這牛販子,敢不敢去個偏僻的地方,咱倆單挑。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半截刀子亮了亮。本以為能嚇唬住他。可牛販子卻脾氣暴躁地說敢,誰不敢誰是孫子。我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地仰天大笑了起來,扇子呼啦呼啦地在胸前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