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靠近了,李亞寶突然變幻了姿勢,像猴子一樣撲到了張世榮的身上,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鐵錘,一手摟住它的脖子,就往它的頭上死命地砸。這凶狠勁真夠,要面對的是個活人的話,早就被李亞寶給砸死了。張世榮的胳膊機械性地回屈,噗的一聲,它鋒利的長指甲像插白豆腐一樣刺進了李亞寶的頭顱裏。李亞寶啊地慘叫起來,咚的一聲,手中的錘子掉在了地上。張世榮的手往上一掀,哢嚓一聲,李亞寶的天靈蓋被掀掉了,露出了白花花的,豆腐乳一樣的腦子。李亞寶發出最後一聲慘無人寰的厲呼,便手腳松垮下來,斃命了。但張世榮並不放過他,用手撐開他的下巴,往脖子上咬了去,貪婪地吸喝起了他的血。最後,張世榮的嘴巴離開李亞寶的脖子,這李亞寶整個人瘦了很多,身上只剩下了一層皺皮,包裹著他的骨頭,活脫脫的一副骷髏模樣,他的肉不曉得咋就沒了。後來,在一本有關於記載僵屍的書籍上,我才了解到,這僵屍能分泌出一種唾液,可以使人的鮮肉化為血水,被它盡數吸走。劉三瘸子的脖子是沾上僵屍的油汗了。
嘭的一聲沉悶。張世榮將李亞寶的幹枯軀體扔在了地上,隨即一蹦,穿著厚底鞋的雙腳頓落在了幹枯軀體上,發出幹柴火折斷的清脆響。胡貝走了過去,匍匐下來,五體投地,又對僵屍跪拜起來,臉上難掩激動之色。僵屍沒有搭理它,而是一蹦一蹦地朝齊寡婦家的堂屋裏去了。
等它進屋後,我尾隨跟著,看看它又想幹什麼。屋裏空蕩蕩的,床上除了一堆淩亂的髒被子,沒有人了。這齊寡婦不曉得去哪裏了。可我剛才一直有留意堂屋門口,並未見她出來過。難道她鑽進床下,或者躲進櫃子裏了?僵屍忽然轉過身,看見了正扒在門口的我。我倏然一驚,扭身就逃,卻一下子撞上了已經來到我後面的胡貝。胡貝像是提前有了刻意防備,這一撞,她的身體紋絲不動,倒是把我給撞得身子往後一仰,踉蹌地連連後退,腳下被門檻給絆上了,一屁股坐倒在了門裏面的地上。僵屍沒有朝我過來,而是往前探出腦袋,竟然有了呼吸,用鼻子一嗅一嗅的,是在聞什麼。其實上,他是嗅到了人氣,不是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的,我身上早就沒人氣了。
只見僵屍蹦過去,把床給掀翻了。果然,床底下躲著一個人,但並不是齊寡婦,而是劉洪強的父親,劉三瘸子。沒想到這貨竟然在這兒藏著,不曉得他是要幹啥,是偷聽床,還是玩混戰。劉三瘸子哆哆嗦嗦的,哭嚎起來:「饒了我吧,我不想死啊!」僵屍走過去,叉住劉三瘸子的脖子,把他給提了起來。劉三瘸子嚎得更響了,兩條腿拼命地蹬著掙紮。
奇怪的是,這僵屍竟然對著劉三瘸子笑了起來,笑容十分晦澀,比哭要難看得多。然後它把劉三瘸子輕輕地放下來,胳膊一伸,手指著門口,竟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我才想起,這僵屍是在劉家祖墳上埋著的,受命於紙草能匠劉禦龍。而這劉禦龍就是劉三瘸子的親大哥,怪不得這僵屍並不傷害劉三瘸子。劉三瘸子的脖子卻變黑了,散發出一股腐臭。這僵屍身上會滲出一種油汗,具有強烈的腐蝕性,跟硫酸差不多。
劉三瘸子頭點得跟磕頭蟲似的,連說謝謝,便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處走去,看見我在地上坐著,還使勁朝我喊:「傻逼,有僵屍,還不快走,會丟命的,是偷寡婦重要還是命重要!」我苦笑了一下,然後掏出鏡子和木梳,打理起了我的飄然長發,頭一揚,傲慢地說道:「就我這樣子,帥到天地不容,還用得著找寡婦嗎?我是來捉拿僵屍的,要不是我在這兒坐著,這僵屍早就把你給掐死了,還能輪到你在這兒瞎放屁!」劉三瘸子又罵了一聲傻逼,從我身邊繞著瘸走過去了。
但是,當劉三瘸子走到門口時,卻遭胡貝攔住了。他看見胡貝,嘶啞著嗓子,叫著快沒個人聲了:「小貝,你不是早就死了麼?」胡貝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陰惻惻地笑了一下,叉開腿彎下腰,手放在褲襠下面,慢慢地從下體內拔出了一根長約三十公分的尖頭木橛子。
木橛子上面沾滿了血,尖頭還插著一個手掌大小的東西,上面裹了一層膜,仔細看的話,呈人形,竟然是一個雛形胎胚,已經長出了一層毛絨絨的褐色頭發。撲通一聲,劉三瘸子雙膝跪倒下來,對著胡貝使勁磕起了響頭,口中告饒道:「求你饒了我吧,我錯了,我是個挨千殺的!」說罷,揚起手,霹靂啪啪地狠扇起了自己的耳光。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的臉給打腫了,嘴角子流出了血。胡貝面目極度扭曲著,尖嘯了起來,聲音刺耳淒厲,停止嘯叫後,她哭著說:「這是我跟我男朋友的孩子,我們打算奉子結婚,誰知道,我一回到家,就遭俺娘陷害,被你跟李亞寶強奸,這還不算,你們還用帶刺的木頭橛子把我給捅死,還有我的孩子!現在我把這個還給你!」說著,胡貝沖過去,把劉三瘸子給撲倒,像瘋狗一樣,嘴裏嗚嗚著往他臉上亂啃一陣,然後用木頭橛子紮穿了他的脖子。
劉三瘸子登時斃命了,只剩一顆眼珠子凸瞪著,另一邊眼的眶部被啃掉,眼珠子到了胡貝的嘴裏,被她給嚼爛咽了下去。被她吃掉的還有劉三瘸子的鼻子和嘴唇,並且她又趴到劉三瘸子的屍體上繼續啃著吃了起來,先從耳朵咬起。
昏暗燈光的照耀下,腥臭迷漫,聽得見哢哧哢哧的啃咬聲,胡貝痛哭著,不時塞滿血肉的口中含糊不清地咒罵著齊寡婦這個蛇蠍心腸的。就是不曉得這齊寡婦去哪兒了,我環顧著屋子裏,包括房梁上都看了,又翻櫃子找了一通,還是不見她的蹤跡。僵屍一蹦一蹦地過來了,一臉的怒色,從後面趴倒,身子筆直地往下傾斜個三四十度,將胡貝從劉三瘸子的屍體上抓起,就像人類逮住螻蛄揪掉它的頭一樣,把胡貝的腦袋給哢嚓一下子拔了下來。
然後僵屍扔掉胡貝的無首之軀,兩只大手夾住她的腦袋,嘭地一聲,給夾爆了。接著,它又捉住胡貝的兩只腳踝,將身體給她撕成了兩半截子。頓時有腐爛腫大的內髒和一泡臭氣熏天的黑水流灑出來。忙完之後,它扭過頭,兩顆深邃不見底的黑珠子定定地看著我的身後,臉上露出古怪之極的表情,鼻翼一動一動地使勁嗅著。我感到有些不對勁,內心中驟然莫名地恐懼起來,身子變得僵硬不靈,實在不敢扭過頭,就稍微側目偷瞄一眼,見地上赫然多了幾道影子。
第四十九章 陰陽濁血
「二桃,又見到你了,很高興。」一個陌生的聲音不鹹不淡地說道。我扭過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材佝僂的大胡子手裏正捉著個胡亂掙紮的娘們兒。我不認識這大胡子,但認識被他從後面掐著脖子的娘們,可不就是齊寡婦。
「你是?」我微微蹙起眉,疑惑地問道。
「呵呵,才多大一會兒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說罷,大胡子伸高手扣住自己的頭頂,看似隨意地擰了一下。聽得哢嚓幾聲,他的頭顱轉了個半圈。然後他就扭過身,以有些駝的背部和長滿胡須的臉正對著我,被他捉著後脖頸的齊寡婦則背朝著我,離開地面的兩條腿胡亂蹬不止。
原來是潛龍。它又換了一顆腦袋。
我眯著眼打量起了它。發現它的脖子有些奇怪,看起來挺別扭,像是有個肉圈套在脖子中間。說得難聽一些,它的脖子就像是一個男性褲襠裏那玩意兒,仔細看的話,上面還有一層包皮,而腦袋則像是個特大號的龜 頭。只是這龜 頭上面帶了不少黑毛。
再一看這大胡子的腳下面,足有七八條影子,不包括齊寡婦的。
「潛龍,你們從哪兒冒出來的?」我實在好奇,忍不住問道。
「想知道麼,那你可瞧好了!」說畢,這大胡子的腦袋就開始往下降落,一點兒一點兒的,竟然逐漸地縮到脖子裏面去了。確切地說,是被它脖子上的那層包皮給吞進去了。它的脖子膨脹得跟吃飽了的蟒蛇的肚子似的。接著,它脖子上的包皮翻卷起來了,呲出兩大排細密的倒刺般的牙齒。我的天,我被震驚了,頭皮不由得一陣發麻。這到底是啥情況?這到底是個啥東東?
過了一會兒,潛龍的腦袋又從脖子裏出來了,又哢嚓哢嚓地朝後扭轉過去,臉部跟胸腹一個面,算是恢複了正常。然後它又轉過了身看著我。這樣一來,它手裏提著的齊寡婦也面對向了我。
「這還不算啥,繼續往下看!」潛龍微笑著說道,然後抬起腿,用腳蹬掉了自己的鞋子,露出了腳的真面目。它的腳很奇怪,跟普通人的腳不一樣,倒是像人的手,但比手要粗壯糙礪得多,帶有兩寸長,看起來堅硬鋒利的指甲。它用腳迅速在地上撓了起來,頻率非常快,就像撓田用的耙土犁,很快在地上刨出了個大洞。
潛龍和齊寡婦的身體隨著地洞的深度增加往裏陷進去,不出半柱香的時刻,他們兩個的身子就不見了,已完全沒進了深洞裏。但這還沒完。牆上突然出現了很多小洞,從裏面鑽出一些沒頭的小身子,大概有十公分左右,比地娃娃還要袖珍上一倍。它們跳到地上,哄搶過去,爭先恐後地把堆在地上的土往深坑裏填。填完土之後,它們又用腳踩,不一會兒就將那一塊松軟的地面給踩得硬邦邦的。
這些沒有頭的小身體還沒有忙碌完,它們用指頭從牆上扣刮下來一些幹土,鋪墊到顏色較深的坑面上,覆蓋住了濕土,再用腳踩實了。這下,就看不出這屋裏的地面上有被刨過坑的痕跡了。這齊寡婦家是我村裏最窮的,她家的房子還是非常老舊的土坯房,不僅牆壁是用泥巴垛砌成的,地面上也是清一色的泥土地,上面連塊磚頭都沒鋪。
如果面對的是水泥地或者上面鋪有地板磚的話,不知道這潛龍還能否在地上刨出深洞來。
沒有頭的小身體忙完後,又鑽入到牆上去了,它們沒有從原洞返回,而是重新打了新洞。不得不說,它們打洞的速度極快,幾乎是掰著手指頭數的功夫,它們就鑽進牆裏不見了,只留下了口徑如雞蛋般大小的洞。
僵屍一蹦一蹦地朝我來了,之前古怪的表情已恢複了陰冷。我左手從後背上拔出桃木劍,右手捏著畫有咒語的定身符,不敢直接迎上去,做起了防禦。屋外響起了腳步聲,一股無形的壓力又朝我的心頭上襲擊來,讓我莫名其妙地感到驚慌。原來是潛龍從外面走過來了,手裏還掐著齊寡婦。它站在門口處對我笑了笑,然後邁進了屋中。僵屍呆怔了一下,蹦著往後退了。
「張世榮,這麼多年了,你還為非作歹,當年崔崇光大師舍身取義,試圖以佛祖割肉喂鷹的精神感化你,沒有反抗的讓你吸了他的血,結果崔崇光大師圓寂,你身受重傷。有崔崇光大師的陰靈在這村裏坐鎮,你不敢亂來。現在崔崇光大師剛消失不久,你又來作亂,真是冥頑不靈,也罷,今天老夫替天行道,消滅了你,也算是造就功德一件吧!」言畢,潛龍將手中的齊寡婦朝我一推,叮囑我看好,可別讓她給跑了。
齊寡婦本來是閉著眼耷拉著腦袋的,一到我懷裏,突然就抬起頭睜開了眼,嫵媚地對我笑了一下。嗬,想勾引我,那可比登天還要難。我輕蔑地冷笑一聲,白了她一眼,毫不掩飾地做出了厭惡的表情。
那邊,潛龍一步一個腳印地朝僵屍走了過去。僵屍往後退,齜牙咧嘴不已,口中發出噅兒噅兒的洪亮聲音,像是驢發春在叫似的。潛龍的腦袋又縮進了脖子裏,從脖子裏又落到了肚子裏,使得肚子有些鼓了起來。然後它脖子上的包皮翻卷起來,露出兩大排倒刺牙齒。僵屍兀然蹦出兩米多高,落到了潛龍的身後,疾速扭過身,雙手往前一伸,噗嗤一聲,刺進了潛龍的後背中,再往外一拔,出現了一行窟窿,正好十個,連大拇指都插進去了。
從窟窿裏汩汩地流出了黑色的血,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酸味,比陳年老醋還要更甚。潛龍的身體慢慢地朝著僵屍歪倒了。僵屍扶住了它,肩膀顫抖起來,發出了喈喈地怪聲,仿佛是得意地笑。可還沒等它笑完,潛龍的脖子倏地伸長,竟像軟組織一樣,一下子吸住了僵屍的臉,把腦袋給它往下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