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羅嗦,我又不是三歲娃兒……」和男躺在地板上,邊吸煙邊翻閱機車雜誌。家中已無人敢叫他不可吸煙了。
「若菜也要小心,聽到沒?」
若菜默默頷首。他的視線一直都對準松夫手中那個藥瓶,須臾不離。
「也要叫阿樽小心一點。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你最好還是放在他拿不到的地方。」世枝說道。
樽夫早已上了二樓,在自己房裡休息。
「好,那就——」松夫說著,環顧四周。「對了,就放在倉庫裡面那壁櫥的最上面一格吧!放在那邊,阿樽就拿不到了。」
「喂,松夫。」世枝說道,她的語氣很不自然。「如果以後我死於這種毒藥,那嫌疑最重的非你莫屬。」
松夫頓時啞口無言,但很快就擺出微妙的笑臉,點頭說道:「對極了,但你要明白,沒有人會採用這種「故意將嫌疑攬到自己身上」的謀殺方式。這方面我懂得不少,你也知道,我還要寫一本推理小說呢!哈哈哈!」
「彼此彼此,你也知道,我涉獵的推理小說比你只多不少,雖然最近比較少看,但是……呵呵呵!」世枝笑容滿面,但依舊是眼神獃滯,目光黯淡。
此時武丸「喵」了一聲。飼主們在心理上有何瓜葛糾紛,不是一隻小貓所能洞悉的。她跳到世枝腿上,伸直懶腰,大打呵欠。
「對了……」若菜喃喃說道。她的語氣就像在自言自語。「明天是媽媽的忌辰呢!」
沒有人回應這句話。
7
第二天——七月五日,星期六。
原本是梅雨季,因這幾天連續放晴,所以既熱又悶。但這天突然變得十分涼爽,過了中午依然不熱。這下子,每個家庭的用電量一定會下降許多。
樽夫已放學回家。若菜和樽夫一起吃世枝做的午餐。飯後,若菜就移動輪椅來到客廳,打開電視。世枝洗好碗盤,從廚房走出來問道:「咦,阿樽呢?」
若菜的視線仍未離開電視,只是微側著頭,以有氣無力的聲音說:「八成又在裡面那間。」
一樓最靠內側的房間有八個榻榻米大,原本是民平和阿常專用的,民平死後就沒人使用了。目前最常在此出入的是樽夫。
樽夫平日待在此房的時間,反而比在二樓自己的房中還要多。不知是因思念過世的外公外婆,或是因此房內有一台電視,可以玩電動玩具之故。後來樽夫自己也說,當天他吃完午飯後,就立刻走進「裡面那間」,關在房內獨自玩電動玩具。
「你怎麼不陪他一起玩呢?」世枝說道。
若菜輕搖著頭,默然不語。
「以前連和男也和你們玩在一塊兒,現在怎麼變成這樣呢?」
若菜依然搖頭不語,但心中暗忖:我要怎麼回答呀?
若菜和樽夫是阿姨與外甥的關係,但因年紀僅差三歲,所以平常就像姐弟一樣。樽夫喚他「若菜姐姐」,稱和男為「和男哥」。很久以前(其實也不過是幾年前)三人的確是常玩在一塊兒,然而,如今若菜已殘廢,和男很少在家,樽夫則變得陰沉憂鬱,幾乎整天都不開口。這樣要如何像以前般一起玩呢?
若菜心中所想的,世枝可能一清二楚。她凝視著垂首不語的妹妹,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將趴在沙發上的武丸抱在懷中,轉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對了,若菜。」世枝在樓梯口止步道。
「——什麼事?」若菜抬頭道。
世枝表情誠懇,好像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吞回去!最後她只是露出落寞的笑容,搖頭說道:「——沒事。」
「……」
「你要振作起來。」世枝說完,便抱著武丸上二樓去了。
此時是下午兩點多。
8
改裝后的機車排氣聲震耳欲聾,和男聽了就渾身舒暢。招搖過市引得行人側目,更令他心花怒放。他才不管那些路人臉上有什麼表情,只要能引人注目,他就心滿意足了……
中島田在前座駕駛,和男坐在後座。機車發出轟大巨響,呼嘯而過。只有這樣做,和男才能「確認自己的存在」。其實這是庸俗無比的,只是和男本身並未察覺。
座下風火輪爆音喧天,馳過熟悉的大街小巷,在和男家門口停下來。
「你稍等一下,我去弄點錢。」和男說著就跑進家門。
來到客廳,只見若菜坐在輪椅上,如往常般望著電視發獃。
「大姐呢?」和男問道。
若菜不答,只是指指天花板,象是表示「在二樓」。
(好極了!)和男暗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