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世枝都這樣。下午一定會在固定的時間上樓,獨自關在房內,直到傍晚五點才會下樓進廚房。此事不僅和男及松夫知道,好像連盛介與妙子都曉得那是「世枝近來每天必做的功課」。
自己一人躲在卧室內,究竟在做什麼呢?和男雖有此疑問,卻毫無探究的興趣。
他迅速走進廚房。客廳的掛鐘正在報時,此時是下午三點整。
他想:應該是在碗櫥最下面那個抽屜里。他知道世枝老是將私房錢藏在那裡面。
打開抽屜,手伸進去摸索,搜出一個褐色信封,從中抽出一張萬元鈔,塞進褲袋內。心想:家裡雖窮,偷個這麼一點點,應該不會受惡報……
外面傳來震天撼地的喇叭聲。那是中島田在催他快一點。
(叫你等一等嘛!)
巴男將抽屜恢復原狀,跑去開冰箱。他渴得要命,想喝杯果汁。
哪知冰箱內並無果汁之類的飲料,只有一盒一千CC裝的牛奶。那是鋁箔包的。
(真衰!)
巴男心中詛咒一聲,但轉念一想:這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吧?於是拿起那紙盒。因已開封過,所以直接將開口抵在嘴上,咕嚕咕嚕將剩餘的牛奶喝了一半,隨即跑出廚房。他並沒有將那紙盒放回冰箱內。
9
松夫走出車站時,聽見一聲巨響,那是機車改裝后的排氣聲,簡直是魔音穿腦,令他頭痛欲裂。他不由得駐足蹙額。
一輛摩托車從站前馬路呼嘯而過,上面坐了兩個人。那車身是紫色的,真是庸俗又噁心。
松夫想:吵死人了,車速卻比普通汽車還慢,只是要引人側目而已,根本就不夠資格叫「飆車族」,大概只能叫「噪音族」吧?
「近來的年輕人真是……」
他忽然發覺自己又犯了這毛病,立即改口道:「唉,我怎麼又這麼說呢?」最近他老是不知不覺說出「近來的年輕人如何如何」這類的話。
(難道說,我已老了?)
那還用說嗎?
夫妻結縭已經多年,兒子都上小學三年級了。就算嘴巴直說自己還很年輕,但現實生活的各層面,也會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不再年少了。
(這幾年,世枝的魚尾紋好像明顯多了。)
松夫長嘆一聲。
比他小十五歲的情婦那張吹彈可破的粉臉,驀然出現在腦海中,把世枝的臉龐擠到角落去了。
這兩、三個月,每逢周六下午,就和那俏佳人幽會。今天本來也早已約好要共度美好時光,誰知昨天她突然打電話來說有要事,約會取消。松夫心想:一定是要去和年輕小白臉幽會,所以才……他雖感嫉妒,卻也無可奈何。
走到站前馬路時,他看看手錶——下午三點十五分,實在不想就這樣回家。
他決定去玩小鋼珠。馬路對面有一家新開的柏青哥店,他打算進去玩玩。
他站在行人穿越道旁邊等綠燈時,猛然想起一事……
昨晚帶回家那瓶葯,已放到倉庫的壁櫥上面。那褐色的廣口瓶……
(……啊,對了……)
他繼續回憶。
(那裡還有一個瓶子,瓶上畫了一個骷髏頭,裡面到底是什麼呢?)
倉庫近鄰廚房,佔地寬廣,內中堆滿雜物,如厚毛毯、火爐、壞掉的傢具和電器、做木工用的工具、園藝用具、畫軸、匾額、舊玩具、舊書等等。不需要的物品,趁房屋改建之際丟掉就好了,但民平和阿常卻堅決反對,於是只好將放在舊倉庫的所有物品,原封不動搬至新倉庫堆放,所以裡面有很多不知內裝何物的紙箱。
牆角有個破舊的壁櫥,裡面也堆滿了雜物,連松夫也不知那些東西是什麼(大部分都破破爛爛的,只能視為雜物)。
昨晚他在那柜子中段部分的角落,發現了奇怪的東西。那是一個墨綠色的小瓶,上面畫了一個很大的骷髏頭,愈看愈可疑。
他拿起來仔細瞧。從瓶子的形狀看來,裡面放的應該是藥品,但上面卻無標籤或說明書,不知內為何葯。搖一搖,有聲音,裡面好像有粉末狀的東西。
正忍不住要打開瓶蓋觀看時,世枝在外面大喊:「松夫,洗澡水好了,快來洗呀!」於是他只好把瓶子放回原處,走回倉庫。
那怪瓶子中究為何物?
他想:岳父生前在一家中型的製藥公司上班,那或許是很久以前從公司帶回來的某種藥物。也許那是……
綠燈亮了,路人蜂擁而上。松夫中斷沉思,踏上行人穿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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