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大師的噩夢

綾辻行人 作品 第 56 頁 / 共 7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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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必須考慮到武丸那種不像貓的習性。它喜歡泡水,常跳到庭院中的池塘里戲水,據說那樣做可以紆解它的精神壓力……不是嗎?

「既然如此,當武丸目睹笹枝自戕之慘狀後,因鮮血狂噴,它嚇得逃出窗外,這時它會如何呢?很可能就會直奔池塘,跳入水中吧?這種想法極可能是對的。笹枝應當也是如此預料。若跳進池塘,則那紙捻就會迅速溶解爛掉,於是絲腺脫離項圈,那刀片便永沉地底——她的巧計就是如此安排的。」

「照你這麼說,若大搜池底,即可找到兇器,是嗎?」

「大概不會錯。若真找到,即成重要證據。不過我想,刀片之上可能驗不出指紋,因為笹枝隨時都戴著塑膠手套。」井坂往沙發椅背上三異,輕撫髭鬚。

「就這樣,笹枝遂行了她那「偽裝成他殺的自殺」。若警方若中計,必將此案視為單純的「強盜殺人」,而大張警網,去搜捕那根本不存在的兇手。然而事出意料,在關鍵時刻,竟然出現了一個她並未計算在內的人物,那就是內人輕子。

「現場那扇窗戶開著,一來是要讓武丸有路可逃,二來是欲掩人耳目,讓警方以為兇手是從那裡逃走的。不料輕子竟一直在對面監視,結果形成了「意料之外的密室狀態」。輕子堅稱「無任何人進出陽台」,此言雖不假,卻有一要事遺漏未說,那就是武丸的行動。武丸曾從那窗子跳出來,輕子當然看見了,但因那隻不過是一隻小貓,她認為不值一提,所以也沒有特地說出來。另外也可能是:小貓原本就是她視覺上的盲點,所以她「視若無睹」,即使看見了,也是「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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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坂仍繼續說明,但我綾辻行人在此必須插嘴。我是這「解決篇」的記述者,必須向各位讀者解釋一下。

正如以上所述,福田笹枝乃是自行了斷而非遭人殺害,但在本作品的「問題篇乙當中,曾多次使用「殺人」、「遇害」、「兇殺」等字眼來指稱此案。這些詞語都是指r他殺」而言,並不包含「自殺」在內,此乃正統推理小說的基本規定之一。所以,可能會有許多讀者認為:在旁白文字中以這些字眼記述,是「不公平」的。

但這純粹是誤解。請各位讀者仔細回想一下,我在讀完那「井坂南哲以小說文體寫下的「命案」發生經過」之後,對井坂闡釋的「正統推理小說寫作規則」之內容,如此即可明白。

那「問題篇」的所有文字,都是井坂在得知此案真相之前寫的。不僅如此,旁白文字中出現「殺人」等字眼的,全都是在後面那一部分。亦即,只有在「以第三人稱書寫的部分」結束之後,由井坂以第一人稱記述的部分才出現「殺人」等詞語。也就是說,那些詞句全都是「井坂因為誤認而寫出的記述文字」,是無可避免的,絕非氣故意寫下的不實記述」。因此,這不能叫做「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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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笹枝喪命之謎,總算真相大白,但仍有二謎未解,一為同一天發生的武丸遭毒斃之謎,二是日前若菜中毒而死之謎。」井坂繼續說道。

「武丸果如笹枝所料,拖著那刀片從窗戶跳到庭院,又入池塘泡水,然後經廚房的小貓門回到屋內。據若菜所言,那時大約是下午四點五十分。雖說武丸的死亡推定時刻為「以下午五點十五分為中心的一小時之內」,但若菜所言如果不假,則它至少在四點五十分左右還活著。因劇毒B為即效性毒藥,故武丸中毒時刻應在四點五十分之後。

「在這裡,武丸那身為貓卻不像貓的習性,又再度成為關鍵。福田兄,這點你懂嗎?」

「這……」松夫歪著脖子,以毫無把握的語氣說道:

「武丸確實不像普通的貓,反倒比較像狗。它聽得懂「坐下」、「握手」、「停」這些話。」

「對了,關鍵就在這裡。」

「哦?」

「據說武丸教養良好,訓練有素,即使眼前山珍羅列,海味畢陳,若不說「開動」,它也絕不敢進食嘗鮮,是不是呢?」

「沒錯,它向來循規蹈矩,唯命是從……」

「我又聽說,若食物放在餐盤上,它更會嚴守命令。即使四下無人,若無指令,它也絕不敢沾嘴偷吃。此事是否為真?」

「沒錯。」

「重點即在於此,武丸不會像普通貓那樣,看見盤中有食物就隨意吃喝,大快朵頤。毒殺它的兇手,就是利用了這種習性。

「兇手在牛奶中下毒之後,將盤子擺到武丸面前。此時必須說一聲「開動」,否則武丸絕不會去暍那牛奶。」

「啊,原來是這樣。」

「兇手於下午四點五十分過後,在廚房自行調配了毒牛奶,拿給武丸,並命它喝下——福田兄,這「四點五十分過後」是何意,想必你也知道吧?」

松夫又開始歪脖子,表情似乎很沒自信的樣子。

「四點五十分……將近五點……」他喃喃自語,頻頻眨眼,直扶眼鏡的框架,猛擦鼻頭的汗水……片刻後才答道:「唔,那是笹枝即將從二樓下來的時間。莫非你是指這個?」

「正是!」井坂眉開眼笑,狀似十分滿意。

「一到下午五點,笹枝就會從二樓下來,進入廚房,邊聽廣播節目邊做晚餐。據說她最近每天都這樣,好像每個和她熟識的人都知道。所以此案中所有相關人士,包括福田兄你、和男、若菜、阿樽,還有盛介及妙子等,都有可能是毒殺武丸的兇手。育也或許該算唯一的例外,他雖酷愛凌虐動物,但我想,他應該沒有足夠的智能可以毒殺動物。

「言歸正傳,兇手是在下午四點五十分過後,才在廚房毒殺武丸的。那應該是笹枝下樓的時間,就算當時她不在廚房,兇手也一定會想到:她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在這種情況之下,兇手還敢下手毒殺武丸嗎?應該不會才對。要做這種事,只要另覓良機即可,何況機會多得是。然而兇手仍舊在此時下手,這是為什麼呢?

「我想到一種可能,那就是:兇手那時已經知道笹枝絕不會下樓來到廚房,知道她已無法前來,知道她已經魂歸天國,命喪九幽,因此……才敢如此做。

「那麼,是否有人能在那時就得知笹枝已死呢?如果有的話,那是誰呢?只有一個人有可能,就是能夠在這客廳中發現鮮血從天花板流到牆上的那個人——若菜!」

「若菜?哎呀……」松夫以手按額,緩緩搖頭。

「……井坂先生,你莫非是在說,若菜之死其實也和笹枝一樣,是自殺的?」他好像到此刻才了解事件真相的樣子。

「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井坂點頭道。他心如刀割。

「若菜早巳一蹶不振,萬念俱灰。她是何時下定決心要自戕尋短的,我也無法明了,但我想,她一定是已經——難過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了。

「案發當天的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她聽到二樓有奇怪的聲響。起先她不明就裡,只感納悶,但接下來天花板竟滲出鮮血般的液體,於是她想:樓上好像出事了,只有笹枝在那裡,那她一定……若菜擔心不已,便高聲呼叫,然而樓上毫無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