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大師的噩夢

綾辻行人 作品 第 55 頁 / 共 7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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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窗戶除了一個之外,其餘全都已由內側上鎖,且無任何使用針線之類從外部鎖上的痕迹。唯一的例外是那日式房的窗子,但很湊巧,在那段時間之內,因內人輕子在寒舍屋頂平台上作畫,此窗及窗外陽台,全在她的視野之內。她也堅稱:其間絕無任何人從那邊進出。

「但很奇怪,你是下午五點四十分左右回到家中,和男比你稍晚,當和男、妙子跟你上到二樓時,房中卻只有笹枝的屍體和滿地血泊,兇手及兇器竟宛如煙消雲散般杏無蹤跡。而且可以確定:此屋二樓絕無密道或密室之類,兇手也絕不可能藏身於天棚頂之上——總而言之,此案可說是在一種無懈可擊的密室狀態中發生的。」井坂暫停下來,窺探松夫的反應。松夫正注視著他,一臉嚴肅。

「我絞盡腦汁,欲破此密室之障,無奈再怎麼思考,結論都是「在物理上,不可能」。我想不出有何妙計可辦到——如此一來,只好將懷疑的矛頭,指向若菜和輕子的證詞。也就是說,她們兩人之中,可能有一人說謊。

「即使如此,得到的結論仍是:此假設不能成立。若菜雙足已廢,絕不可能自行爬上二樓殺死笹枝。至於輕子,其不在場證明十分明確,我本身就是證人,故她也絕不可能是兇手。她們既非殺人兇犯,那麼就毫無必要在這關鍵之處說謊作偽證。

「若從現實面來考慮,她們是有可能說謊,以掩護某人的,但在這裡,卻必須受「猜兇手小說」的規則支配,亦即須恪遵「除真兇外,其餘人物不可對該案做偽證」的法則。

「因此,可能成立的狀況,就只剩下一點點了。現在就來加以檢討。」

井坂繼續說道:「若菜堅稱,在那段時間內,她一直都在這客廳中。但若她說謊呢?實際上她曾離開,卻又不得不隱瞞——應該有此可能吧?

「倘若只是去上個廁所,那就毫無隱瞞的必要。因此,應該不是那種小事,而是更——為了一種不可告人的原因而……」松夫歪著脖子,似乎苦惱已極。

井坂呼出一口煙,道:「我的意思是說,若菜有可能是離開客廳,去毒殺武丸。」

假定若菜曾去毒殺武丸,卻又堅稱一直待在客廳……那麼,這就相當於「謀殺武丸的兇手,對自己所犯之案說謊作偽證」,因而並未違反「猜兇手小說」的規定。

「雖說如此,但請你別誤會。這純粹是項假設,只不過為討論方便而做的假設而已。」

井坂叮嚀一番後,繼續往下說:「假定是這樣,那麼若菜需要多少時間來辦事呢?首先她必須去倉庫拿那裝有劇毒B的小瓶,然後到廚房,將桌上的牛奶倒人武丸的餐盤中,再加入劇毒B,然後拿給武丸喝——從離開客廳到回來,我估計大約要花十至十五分鐘。

「那麼,在這段空白的時間內,是否有人能突破二樓的密室狀態呢?——答案是沒有。

「如果要趁若菜離開客廳之際,爬上二樓殺死笹枝,在房中翻箱倒櫃,搜刮一些金飾後,再下樓逃走,那麼只有十到十五分鐘是不夠用的。即使翻箱倒櫃的人是笹枝自己而非兇手,也是一樣。若有人持刀攻擊笹枝,她定會全力拚搏,奮勇抵抗,不可能引頸受戮,坐以待斃。就算兇手是熟識的人,要偷襲她之前,也需要花點時間示好接近,才能趁隙偷襲。若只有十分鐘或十五分鐘,無論如何是辦不到的。

「另一種可能就是:兇手在更早的時候——在二樓因若菜和輕子而變成密室以前——就已潛入二樓躲藏。笹枝於兩點多上樓之後,兇手仍隱影藏形,直到四點左右才現身做案,再趁若菜離開客廳之際下樓逃走。福田兄,你抵家時,若菜不是去門口接你嗎?兇手就可以在那短短的時間內逃之天天。

「然而這種假設仍不成立,因為在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內,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在場證明。相關人士之中,沒有任何一個曾經消失那麼久。何況若是如此,則兇手的行為就如同兒戲,毫無「必然性」可言。如果是職業殺手所為,或許還能解釋,但這樣一來,就變成另一個範疇之內的事了,所以不予考慮。

「因此……」井坂深吸一口氣,說道。「檢討過各種可能性之後,依然無法破解笹枝命案中的密室之謎。換句話說,欲潛入二樓殺掉笹枝再逃走,是一件絕不可能辦到之事。」

松夫的目光不知何時又栘到膝蓋上。井坂腰桿一挺,望著松夫那張憔悴的臉。

「福田兄,這樣你明白了嗎?」

松夫雙肩正微微顫抖。井坂看著他,下結論道:「只剩一種可能,那就是:笹枝實為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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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掛鐘開始報時,十一點整。那鳥叫聲和室內的氣氛,實在很不搭調。井坂等報時完畢後,才繼續說道:「為挽救伊園家瀕臨崩潰的經濟,笹枝犧牲了自己的性命——這是最易理解的動機。今年春天她才投保壽險,所以目標是身故保險金,但不能被人知道是自殺。現今雖然有不少保險種類。規定:若簽約一年之後才自戕,仍可領取保險金,但笹枝已不能等到那時候了。破產迫在眉睫,她可不能慢慢等,於是只好決定自我了斷,並設法偽裝成他殺或是意外死亡。

「她決定在七月五日星期六下午實行,地點則是選在這裡的二樓。當天是阿常的忌日。和母親死在同一個日期……她大概是這樣想吧!另外,或許也有「不讓家人蒙上謀殺嫌疑」的意圖也說不定。

「星期六下午的話,福田兄,最近你都是利用這段時間跟情人幽會的樣子,這樣你就有不在場證明了。和男也會一如往常,跟朋友出外遊盪吧?若菜的話,絕不可能自行爬上二樓。樽夫則因年紀幼小,不會被警方懷疑——笹枝的如意算盤大概是這麼打的吧?

「她抱著武丸走上了二樓,大約花了兩個鐘頭的時間做最後的考慮,終於決定依計而行。首先,她在日式房和卧房中翻箱倒櫃,做出遭小偷洗劫的樣子。這是要讓人以為兇手就是那名宵小。此時她弄出的聲響,就是四點二十分左右,若菜在這裡聽見的怪聲。那些不翼而非的錢包首飾之類,她大概是在上二樓之前,就已處理掉了。

「留下遭竊的痕迹之後,她就進入日式房間。那是她選來做為「命案現場」的地點。然後她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兇器,那是安全剃刀的刀片,她就用那刀片割斷了自己的頸動脈。」

「慢、慢著!井坂先生。」松夫以戰戰兢兢的語氣插嘴道。「那日式房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剃刀的刀片之類……」

井坂輕輕點頭道:「不錯。正因現場並無兇器,警方才會立刻斷定說不可能是自殺。」

「是呀!那時我也在場。其他房間也一樣,根本就沒見到可當兇器的物品。」

「關鍵就在這裡,福田兄,這是笹枝所用的詭計。」

「詭計?」松夫歪著脖子問。

井坂再度點頭道:「不錯,只是單純的詭計。抱著武丸上樓,便是欲施此計。」

「武丸?」松夫的脖子更歪了。

「利用武丸來施計?」

「正是,武丸的任務是:把兇器帶離現場。在執行計畫之前,因怕它會到處亂跑,所以大概是把他關在壁櫥內吧。」

「武丸竟……」

「據我推測,具體的做法大概是這樣:先把刀片綁在一根細而結實的線上,也可用膠帶或強力膠黏住。那線的另一端就綁在武丸的項圈上。綁妥之後,笹枝就刎頸而亡。武丸見鮮血狂噴,嚇得欲往外奔逃,但因房門緊鎖,無法跑到走廊,於是只好從那打開的窗戶逃出去。綁在線上的刀片也就被武丸帶出窗外。榻米和窗框上的血跡,便是那刀片被拖出去時留下的。

「笹枝的想法是:若現場找不到兇器,那警方定會判斷她是遭人殺害的。她平素喜讀推理小說,或許曾在柯南道爾、班達因或艾勒里昆恩的名作中,看過同類詭計,於是加以改造變形,進而定下此計。」

「但、但是……」松夫又打岔。「武丸的項圈上,既無兇器也無絲線,怎會……」

「那也是笹枝所動的手術。」井坂答得很乾脆,毫不猶豫。「她只要在那絲線和項圈之間再接上一物即可。譬如說,將衛生紙搓成一條紙捻,把紙捻綁在項圈上,再將絲線綁在那紙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