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史系列(福爾摩斯探案集)

阿瑟 柯南 道爾 作品 第 32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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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看不出什麼來,但它還是十分重要的。至於便條,也很重要。或者說,至少這些起首字母的簽字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再次向你祝賀。」

「我時間浪費得夠多了,"雷斯垂德說著站了起來,「我相信艱苦的工作,不相信坐在壁爐邊編造出色的理論。再見,福爾摩斯先生,讓我們瞧瞧是誰先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他收拾起衣服,把它們塞進提包,向門口走去。

「給你一點暗示,雷斯垂德,"在他的對手走出去之前,福爾摩斯懶洋洋地說,「我可以把這件事的真正答案告訴你。聖西蒙夫人是位神話式的人物。現在沒有,過去向來也沒有過這樣一個人。」

雷斯垂德陰鬱地看了我的同伴一眼,接著回過頭來瞧瞧我,輕輕地在前額上拍了三下,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他剛一關上身後的房門,福爾摩斯就站了起來,穿上外衣。「這傢伙說的戶外工作有點道理,」他說,「所以我想,華生,我得把你撇下一會兒。你看報吧。」

歇洛克-福爾摩斯離開我的時候是五點多鐘,但是我根本沒有感到寂寞。因為還不到一個小時,就來了一個點心鋪的夥計,送來一個很大的平底食盒。他帶來的一個年輕人幫助他打開食盒,我立即十分驚奇地看到一份十分豐盛的冷食晚餐擺在我們寒酸的寓所的餐桌上。兩對山鷸,一隻野雞,一塊肥鵝肝餅和幾瓶陳年老酒。這些佳肴美酒擺放停當之後,那兩位不速之客,就象天方夜譚里的精靈那樣,倏忽消逝,除了聲明這些東西已經付過帳了,他們是按照吩咐送到這個地方之外,沒有再作什麼解釋。

剛好在九點鐘以前,福爾摩斯腳步輕盈地走進房間。他神情很嚴肅,但他兩眼閃閃發光,這使我相信,他所做的結論並沒有使他失望。

「那麼,他們已經把晚餐擺上了。"他搓著手說。

「你好象有客人要來。他們擺了五份。」

「是的,我相信,會有客人順便來訪的,」他說。"我很奇怪為什麼聖西蒙勛爵還沒有到。哈哈,我敢說我聽到了他在樓梯上的腳步聲。」

確實是我們上午來過的客人。他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更起勁地晃動著他的眼鏡,在他那貴族氣派的面容上,顯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那麼說我的信差到你那裡去過了?"福爾摩斯問道。

「是的,我承認信的內容使我感到無比的震驚。你有充分的根據證明你的話嗎?」

「最充分的根據。」

聖西蒙勛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按著前額。

「如果公爵聽說他的家庭成員之中有人受到這般的羞辱,他會怎麼說呢?"他小聲地嘟噥著。

「這純粹是一場誤會,我不認為這是一種羞辱。」

「啊?你是從另外一個觀點看待這些問題的。」

「我看不出有誰該受到責備,我難以想象這位小姐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什麼辦法,雖然她處理這件事的方法有點突然。無疑這是令人感到遺憾的。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沒有母親在跟前,是沒有別人給她出主意的。」

「這是一種蔑視,先生,公然的蔑視。"聖西蒙勛爵用手指敲著桌子說。

「你一定要原諒這位可憐的姑娘,她的處境是誰也沒有經歷過的。」

「我決不能原諒她,我被可恥地玩弄了,我確實非常生氣。」

「我好象聽到門鈴響,」福爾摩斯說,"對,樓梯口有腳步聲。如果我勸說不了你對這件事要寬大為懷的話,聖西蒙勛爵,我請來了一位支持我的見解的人,這個人也許更能勝任。」他打開門,讓進了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聖西蒙勛爵,」他說,

「請允許我向你介紹,這是弗朗西斯-海-莫爾頓先生和夫人。這位女士,我想你已經見過。」

一見到新來的人,我們的委託人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筆直地站在那裡,雙眼下垂,一隻手插進大禮服的前胸,一副尊嚴受到傷害的樣子。那位女士向前緊走幾步,向他伸出手,但是他還是不肯抬起頭來看她,這樣做或許是為了表示他的決心,因為她那懇求的臉色是很難拒絕的。

「你生氣了,羅伯特,"她說,「是的,我想你是完全有理由生氣的。」

「請你不必向我道歉,"聖西蒙勛爵滿懷妒忌地說。

「哦,是的,我知道我是太對不起你了。我在出走之前應當對你說一聲,但是當時我有點心慌意亂。從我在這裡又見到弗蘭克時期,我簡直不知道我說了些什麼和做了些什麼。我當時竟沒在聖壇前摔倒和昏過去,真有點奇怪。」

「莫爾頓太太,也許你在解釋的時候,希望我和我的朋友離開這房間一下吧?」

「如果我可以談談我的看法,"那位陌生的先生說道,「對於這件事,我們已經保密得有些太過份了。就我來說,我倒願意整個歐洲和美洲的人都來聽聽事情的真相。"這位先生是一位瘦長結實、皮膚曬得黝黑的人,臉上颳得乾乾淨淨,面部輪廓分明,舉止顯得很機警的樣子。

「那麼,我現在就來把事情的經過說給你們聽吧,"那位女士說道,「我和這位弗蘭克是一八八四年在落磯山附近的麥圭爾營地認識的。爸爸當時正在經營一個礦場。我和弗蘭克訂了婚。後來有一天爸爸突然挖到了一個富礦,從此發了財。可是這位可憐的弗蘭克所佔有的土地上的礦脈卻漸漸變小,以至於完全消失了。我的爸爸越來越富,弗蘭克卻越來越窮。所以,後來爸爸硬是不同意我們的婚約繼續下去。他把我帶到舊金山去。儘管如此,弗蘭克不願意放手,於是,他接著也到了那裡,並且瞞著爸爸和我見面。讓爸爸知道只會使他生氣,所以,我們就自己做了安排。弗蘭克說,他也要去發一筆財,直到他象爸爸一樣富有,他才回來跟我結婚。我當時答應等他一輩子,並且發誓只要他活著,我就不嫁給別人。'那麼,為什麼我們不馬上就結婚呢?'他說,『這樣我對你就感到放心了,無須在我回來以後要求人家承認我是你的丈夫。'哦,就這樣,我們經過了商量,他把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妥貼,請好了一位牧師,我們當即舉行了婚禮。過後,弗蘭克就離開了我去奔前程,而我則回到了爸爸身邊。

「我再次聽到弗蘭克的消息是他到了蒙大拿,接著在亞利桑那探礦。以後我又聽說他在新墨西哥。在那以後報上登出過一篇長期報道,說有一個礦工營地如何遭到亞利桑那印第安人的襲擊,死亡者的名單中有我的弗蘭克的名字。我看了以後昏厥過去。接著我纏綿病床達數月之久,病得非常厲害。爸爸以為我得了癆病,帶我去找遍了整箇舊金山大約一半的醫生。一年多來,音信杳然,因而我從不懷疑弗蘭克是真的死了。以後,聖西蒙勛爵來到舊金山,我們到了倫敦。婚事定了下來,爸爸非常高興。但是我總覺得我的心已經給了我可憐的弗蘭克,世界上再沒有哪一個男人能代替他。

「話雖如此,要是我嫁給聖西蒙勛爵,當然我會盡我對他的義務。我們不能勉強我們的愛情,但是我們卻可以勉強我們的行動。我和他一起步向聖壇時是懷著盡我所能來作他的好妻子的意願的。但是你們可以想象,我當時的感覺如何,那就是:正當我走到聖壇欄杆前的時候,我回首一瞥,忽然看到弗蘭克站在第一排座位那裡望著我。起初我還以為是他的鬼魂出現。但是當我再往那兒看時,發現他仍在那裡,眼睛里露出幾分疑惑的神色,好象在問,我見到了他,是高興還是難過。我奇怪我怎麼沒有昏過去。我只感到天旋地轉,牧師的話,就象一隻蜜蜂嗡嗡地在我的耳朵里響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難道我應該打斷儀式的進行,在教堂里鬧出一場風波來嗎?我又瞧了他一眼,他看來好象知道我在想些什麼,因為他把手指貼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作聲。接著我看到他在一張紙上草草地寫了幾個字,我明白他是在寫一張便條給我。我在出來的路上經過那排座位時,讓花束掉落在他的座位前面,當他撿起花束給我時,悄悄把紙條塞在我的手裡。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要我在他向我發出信號時,就跟著他走。當然,我絕無絲毫懷疑我首要的義務是向他盡責,並且決心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回到寓所,我告訴了我的女佣人。她在加利福尼亞時就認識他,並且一直和他很友好。我囑咐她什麼也不要說,只要收拾一些東西,準備好我的長外套。我知道我應該向聖西蒙勛爵說明一下,但是在他母親和那些大人物面前難以張口,我只好下決心不辭而別,以後再作解釋。我到餐桌就座還不到十分鐘,就看見弗蘭克站在窗外馬路的另一邊。他向我招了招手,隨即走進了公園,我穿戴好溜了出來,跟上他。這時有一個女人過來跟我談了些聖西蒙勛爵的閑話,從她的隻言片語中透露,似乎他在結婚前也有他自己的一點兒秘密,但是我設法擺脫了她,很快就趕上了弗蘭克。我們一起坐上了一輛出租馬車,駛往他在戈登廣場租下的寓所。在盼了那麼些歲月之後,這次我才真的算是結婚了。弗蘭克在亞利桑那被印地安人囚禁過,後來他越獄逃跑,長途跋涉來到舊金山。他發現我以為他死了,並且已經到英國去了。他追蹤到了這裡,終於在我舉行第二次婚禮的當天早上找到了我。」

「我是在一張報紙上看到的,"這位美國人補充說。"報紙上登著教堂的名字,但沒有提到女方的住處。」

「接著我們就商量該怎麼辦,弗蘭克主張完全公開。但是我對這一切感到非常的慚愧,我但願從此銷聲匿跡,永遠不再見到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也許,給爸爸寫張條子,表明我尚在人間就是了。我一想起那些爵士們、夫人們正圍坐在早餐桌旁等我回去,心裡就忐忑不安。於是,弗蘭克為了使別人找不到我,就把我的結婚禮服和氣它東西收拾起來捆成一包,扔到一個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本來我們明天就可能到巴黎去了,要不是這位好心的福爾摩斯先生今天晚上來找我們的話。雖然我想象不出他是怎樣發現我們的地址的,但是他善意和清楚地開導了我們,指出我是錯了,弗蘭克是對的,而我們這樣怕人家知道,那要犯很大的錯誤。然後,他提出給我們一個跟聖西蒙勛爵單獨談話的機會,所以,我們就立即到這裡來了。好了,羅伯特,你現在什麼都明白了吧。如果我使你感到痛苦,那我就太抱歉了。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卑鄙。」

聖西蒙勛爵一點沒有放鬆他那僵硬的姿勢,而是皺著眉頭,緊繃著嘴唇,在聽著這篇冗長的敘述。

「對不起,」他說,「這樣公開地討論純屬我個人的私事,我是很不習慣的。」

「那麼說,你不肯原諒我了?你不肯在我走以前和我握一下手嗎?」

「噢,當然可以,如果這樣做會使你高興的話。"他伸出他的手,冷淡地握了一個她伸過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