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那個笨頭笨腦的王雲舒還有點腦汁兒。」馬笑中說。
「是啊,也真難為她。」
「難為她?」呼延雲問,「什麼意思?」
「王雲舒視力很差,出事那天下午,她把隱形眼鏡摘下來做護理,一眨眼就不見了,讓大家一起幫忙找的時候,小萌粗手粗腳,一下子給踩壞了。害得她只好臨時換了一副框架眼鏡戴,不但不舒服,看東西也模糊。」劉新宇淡淡一笑,「所以她在抓人的時候一直都是扶著眼鏡在找……」
呼延雲皺了皺眉頭。
「王雲舒抓到了我,就帶著我一起找其他人。」劉新宇一面說一面遊走著,把記憶中每個人藏身的地點指給呼延雲等人看:「小萌藏在這個『科技史話』玻璃鋼仿銅浮雕牆的後面,張偉藏在那邊露天舞場靠牆的一張撞球桌底下,都很快被抓了出來。不過真正很容易就被抓到的是武旭,他破壞了規矩,沒有藏在一個地方不動,而是在草坡附近走來走去,簡直是生怕別人看不見,王雲舒發現了,說他耍賴。武旭平時脾氣特別好,那晚卻不知怎麼和她吵了起來。這一輪結束的時間到了,蔻子回來了,說她在草坡旁邊的一個蘑菇燈下看到了小青,可是小青一見她就跑掉了,她覺得很奇怪。王雲舒就諷刺說沒準小青是跟武旭約會,被你蔻子嚇跑了……當時武旭的神色特別難看,我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王雲舒無意中似乎說出了真相。」
郭小芬的腦海中,馬上浮現出了在看守所里,小青被呼延雲問起「去望月園做什麼」時,一怔之後的回答——
「我……我是去等一個人。」
難道她真的是在等武旭?
「這個武旭,到底是做什麼的?」呼延雲問。
「他啊,就是一個銅鏡愛好者,以前買到銅鏡,經常去找阿累鑒定。平時沉默寡言,挺木訥的。所以那天在望月園他和王雲舒吵架,我們都挺詫異的,不就是一場捉迷藏嗎?何至於那麼大動肝火。」
他們一起走到了草坡的旁邊。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被太陽暴晒了一天的望月園,零零散散地閃亮起了一些路燈或地燈,有的依在樹梢上,有的隱在草叢中,色澤都一樣地暗紅,彷彿是鍋爐里即將燃盡的一塊塊炭。朱志寶看見草坡如同一面寬敞的滑梯,高興地坐在了邊緣上,兩條大粗腿一耷拉,手一撐就要往下滑,突然發現草坡上有幾個黑色的影子在蠕動著,不禁有些害怕,把兩條腿收了起來。
劉新宇見朱志寶要往草坡下面滑,對呼延雲說:「那天張偉就是這麼滑下去的。第二輪遊戲結束后,因為王雲舒和武旭爭吵,時間耽擱了一會兒,我問大家還玩不玩,不玩就各自回家。這時發現有警車駛進了青塔小區,我們猜測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張偉非要下去看看,我們攔他也沒攔住……等一下,那是什麼?」
他的手,指向草坡上的那幾個影子。
馬笑中連忙將電筒打開,光柱掃過,照見四個警察正拿著殺蟲劑似的噴壺,伏在草坡上一點點噴著什麼。
這時,呼延雲說話了:「沒什麼,我安排的。」
「你安排他們做什麼了?」馬笑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呼延雲正要回答,草坡下面有個人爬了上來,是豐奇,先給馬笑中敬了個禮,扭頭對呼延雲說:「您交代的事情,我都辦完了,這幾個分局刑事鑒識科的同志正在按照您的要求進行檢測,也應該很快就能結束了。」說著把兩張紙雙手遞上,呼延雲接過,走到小青坐過的石墩子前,借著頭頂那盞蘑菇燈的燈光,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子,像貓頭鷹一般望著黑黢黢的草坡。
馬笑中走了過來,沒好氣地說:「呼延,你到底搞的什麼鬼把戲?」
呼延雲輕輕地舒了口氣。
「給司馬涼打電話,讓他把小青帶到這裡來——現在。」
他說。
「小青被帶走了!」
紅皰把眼睛貼在鐵門上的柵欄口,一面向外觀望,一面氣急敗壞地說。
監舍里,秦姐撇著兩條白花花的大腿靠牆坐著,旁邊有個人在給她扇著扇子,聽了紅皰的報告,她猛地一揮手把扇子打停,站起身,走到門口,將紅皰推開,從柵欄口向外望去,黑黢黢的場院里已空無一人。
她想了一下,立刻高喊了兩聲「報告」。值夜班的大眼袋馬上過來了:「什麼事?」
她說:「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彙報。」
大眼袋開了鐵門,把她放了出來,帶到辦公室,把門關上,往椅子上一坐,一臉不耐煩地問:「說吧,什麼事?」
「我要打個電話。」
大眼袋一拍桌子:「姓秦的,差不多就行了,這兒是看守所,不是你們家!」
「何必生氣。」秦姐笑眯眯地在她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很隨便地把辦公桌上的一包煙拿起來,從裡面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您心裡很清楚,我不是因為犯事兒了才進來的,而是有事兒非得進來辦不可,回頭該給您的酬謝一分錢也不會少,所以,咱們彼此還是都行些方便的好。」
大眼袋瞪著她,滿臉不情願地把電話機推在了她的面前。
秦姐一面撥打著,一面問:「小青被帶到哪裡去了?」
大眼袋說:「剛才司馬涼過來,提走她的時候,好像說了個地名,叫鏡什麼園……」
話筒那邊傳來「喂」的一聲,秦姐立刻把嘴貼上去,低聲說了一句「小青被帶到望月園去了」,就掛斷了電話,拿出口袋裡的打火機,點著了香煙,使勁長吸了一口,把煙狠狠地咽了下去,神情充滿了憎恨,像一隻眼睜睜看著老鼠逃掉的野貓。
警車一直開進青塔小區的樓後面,在草坡前停下。先跳下來的是司馬涼和刑警隊的預審員小張,然後,戴著手銬的小青走了下來。她面色蒼白,額頭上貼著的白色紗布是看守所醫務室的醫生給她新換的,看上去像是掛在雞蛋上的一片蛋殼。
她的神情疲憊而絕望,像是馬戲團里的一隻羊,無論遷移到哪裡,都要被殘酷的命運趕上危險的鋼絲,沒有一點逃脫的可能。
馬笑中和郭小芬迎上前去,一看到他倆,小青原本冷漠的目光稍稍有了些溫度,像一隻走失很久終於看到主人的小狗。
「還好吧?」郭小芬輕聲問道,小青點了點頭,馬笑中指著手銬對司馬涼說:「給她打開——趕緊的!」
「憑什麼?」司馬涼冷冰冰地說,「你們說找到了小青不是犯罪嫌疑人的證據,先拿給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