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雲驚訝地看著他:「司馬隊長,你不知道嗎?魯米諾能發現被稀釋掉12000倍的血跡,單單用水沖洗,是不可能阻止魯米諾與血紅素髮生反應的。」
司馬涼啞口無言,在他身邊的預審員小張還要爭辯:「也有可能是小青預先在草坪上的某棵樹上綁了繩索,犯案后緣繩爬了上去,手就不用沾草坡了,還有可能是她作案后又換了副手套,爬上草坡的啊……」
呼延雲笑著搖搖頭:「你這兩個猜測的前提,是小青必須準確地預料到今天我的這番推理,所以才爬繩子或換手套,可是假如我一開始就拒絕接受她的委託呢,假如我做不出這番推理呢,那她可要面臨死刑的危險。與其冒這麼大的險,她爬上草坡后,幹嗎不趕緊離開,非要等到蔻子看見她,使她成為犯罪嫌疑人,然後兜個大圈子請我來推理才甘心?況且她事先並不知道蔻子他們當晚聚會並來望月園捉迷藏,她坐著剪指甲是女性在等人時常有的行為方式,這些都表明,她遇到蔻子是個偶然,她確實是在等人——天底下哪有殺完人不趕緊離開案發現場,還滯留在附近等人發現的笨蛋?」
司馬涼一張瘦臉,僵硬了很久很久,終於吐出兩個字——
「放人!」
小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麼自由了?不用再回那個可怕的看守所遭受虐待甚至死亡的威脅了?
馬笑中咧著嘴哈哈大笑,郭小芬高興地搖晃著她的胳膊,她還是獃獃的,像麻醉藥勁兒沒過去似的,一雙眼睛望著呼延雲,眸子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呼延雲走過來,沖小青點了點頭——神情中既沒有誇耀也沒有得意,就是禮節性地點點頭,白開水似的,然後對郭小芬說:「挺晚的了,你先送她回家休息吧,有什麼事情,咱們明天再商量。」
郭小芬拉著小青的手,慢慢地走出青塔小區,小青三步一回頭地看著呼延雲,像一個孩子看魔術師一般。
司馬涼的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呼延雲,像是要把這個人的相貌刻在視網膜上,終於一轉身,帶著預審員小張,開著警車走掉了。
馬笑中拍著呼延雲的後背:「哥們兒,我真的服了你了!」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兩人轉頭一看,原來是朱志寶正在搔著頭皮,肥嘟嘟的一張臉紅彤彤的,像剛在籠屜上蒸過。呼延雲問:「你怎麼啦?」
朱志寶在已經紅得不能再紅的臉上使勁搓了半天,皮都掉了一層,才磕巴出一串話來:「那個小青……小青……」
「小青怎麼了?」呼延雲問,「你以前見過她?」
「沒有沒有……」朱志寶搖著手,然後突然就不說話了,兩眼放出傻呵呵的光。
「你趕緊回家去,不然你媽媽該不放心了。」呼延雲推了他一把,「到家給我打個電話,聽見沒有?」
見朱志寶邁著沉甸甸的步子慢慢走遠,呼延雲轉身問豐奇:「你去楊薇工作的百利得超市了嗎?番茄醬的事情調查了嗎?」
豐奇趕忙說:「忘了跟您彙報了。我去百利得查過了,那罐番茄醬確實是楊薇在出事那天下班時拿走的,有記賬。」
呼延雲皺緊了眉頭,自言自語道:「怪事……它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呢?」
第十六章 連環殺人案
作為一個老警察,我最忍受不了的是,我一個救人的變成了害人的!所以,從降職到刑警隊那一天開始,我就發誓,我司馬涼絕不再辦錯一起案子!
司馬涼開著警車,風馳電掣地向前駛去,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小張看他一直黑著個臉,也不敢說話,但當發現車子行駛的方向並不是回刑警隊的時候,她心裡就開始打鼓了,猶豫了半天,剛要開口問去哪裡,車子嘎吱一聲惡狠狠地停下,司馬涼推開車門就下了車,小張趕緊也下來了,抬頭一看,竟是進了中國警官大學的校園。眼前一座樓,三樓還亮著燈,司馬涼推開樓門沖了進去,噔噔噔地一串腳步聲向上,小張連忙跟了上去。
雖然是暑假,但名茗館的活動照常進行,何況這裡空調冷氣開得足,夏夜裡看著窗外粉盈盈的合歡花,大家聚在一起讀書聊天,再愜意不過。所以大部分成員此刻都在,見司馬涼直眉瞪眼地闖了進來,都有些發愣,不知道這個上次來還恭恭敬敬的傢伙,怎麼突然變成了一副逼宮問罪的嘴臉。
「周宇宙呢?」司馬涼問,又凶又狠。
張燚站了起來,很驚訝地問:「司馬警官,這麼晚了,您找他有什麼事嗎?」
司馬涼說:「我再問一遍——周宇宙呢?」
有個男生火了,名茗館里集聚的都是未來中國警界的精英,豈容你一個小小的刑警隊支隊長來撒野,站起身就要呵斥他,但被張燚攔住了。張燚說:「他正在體育館里,可能是和攀岩俱樂部的幾個同學一起玩兒呢,您去那裡找他吧。」
司馬涼轉身就要走,張燚突然喊了一聲:「司馬警官,請留步!」
司馬涼回過頭,看著她。
張燚平靜的聲音中,略帶一絲威嚴:「我想告訴您,周宇宙是名茗館的成員,您找他調查案情,可以,但是如果您無憑無據對他採取什麼不利於他的行動,那麼名茗館絕不會坐視不管。」
「你倒提醒我了。」司馬涼眉毛一揚,對站在門口的小張說:「我去抓捕周宇宙,你留在這裡看著這群人,誰要是敢打電話、發簡訊給周宇宙通風報信,立刻就銬上——你帶著手銬吧?」
「帶著呢!」小張響亮地回答道。
司馬涼下樓去了,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學生。
帶周宇宙回警隊的路上,不到15分鐘,司馬涼一共接到了3個電話,第1個是中國警官大學學生處打來的,傲慢地要求他立刻放人;第2個是以前的老同事打過來的,說名茗館的面子一定要給;第3個是市局一個領導打來的,責問他掌握了什麼充足的證據就敢動名茗館的人?!他一律不答,聽完對方的話就掛機,最後一想,要是分局直轄的領導過問這個事情還真不好抗命,乾脆把手機一關,完事。
回到隊里,把周宇宙往一間屋子裡一鎖,鑰匙揣進兜里,司馬涼這才回到辦公室,把座機的線也拔了,往沙發上一躺,鼻孔往外呼哧呼哧地噴著熱氣,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他還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婁子。
名茗館自從創建以來,聲望與日俱增,平日里被公安系統的各級領導寵得如掌上明珠,時間一久,且驕且狂,不要說有人敢大晚上的衝進來抓人了,連稍微重一點的話都沒聽過。所以,還沒到第二天早晨,全市凡是帽子上掛著警徽的,可全都知道了司馬涼的鼎鼎大名,大家就等著看他怎麼倒大霉了。
馬笑中上班,剛一進辦公室,值夜班的田躍進就告訴了他這個消息。馬笑中生來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當時兩眼就放光:「嘿,司馬涼這小子哪兒憋出的尿性,敢幹這麼牛逼的事兒!」立刻叫上豐奇,開車一起去刑警隊觀戰。
刑警隊大樓,司馬涼的辦公室門緊閉著,外面圍攏著許多刑警,正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馬笑中一看就轟他們去工作,還嚴肅地說「只有農村的二流子才喜歡聽牆根兒,咱們人民警察不應該有這種無聊的行為」。等大家都心悅誠服地散去了,他讓豐奇找來個馬扎,往門口獨自一坐,做起了VIP級別的二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