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是誰?」
他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是從心底擠壓出來的,然後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坐在他面前的我。這一刻,他似乎才真心求我救他。
「這是誰呀?這個老年人。我?這是我嗎?我到底怎麼了?醫生,我究竟」
必須再加點壓力才能讓他認清現實。我的這份信念,在這瞬間也好像鬆動了。這時候如果悄悄別管他,跟他隨便聊聊,或許當醫生的心情也比較輕鬆。但是這麼做,情況就不會有進展。他有一段很想發掘出來的過去,有一個很想徹底查清楚的地方。他來找我是為了尋求解答的。要找到解答,前提是要認清現狀。
「現在是西元2003年,馬卡特先生。」我公布答案。
「2003年好遙遠的未來」他緩緩地呢喃著。
這句嘆息似的話語,顯示他的精神還停留在過去他生活停止的地方。我不想再給他更不人道的打擊,把小鏡子拿了回來。
「我哎,現在,時間跳走了。」艾剛說。
這大概是他確實的感受。
「但是,醫生,我在哪裡待過,這隻要找到這個國家就好了。如果我出過國,看護照就好了,應該有我去了哪些國家的記錄。」他說。
他的話,顯示他本來的思考能力是很清晰的。當海利西告訴我艾剛的事時,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一點。
「不過你遺失了你的瑞典護照。而且你持有護照的時候,是還沒有採用電腦管理的年代,所以你的記錄已經完全消失了,也不知道你的護照是在幾年前失效的。你從貨船下來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30年,但是你的人生早已完全消失了。由於你本身沒有記憶,所以沒有人可以幫你把記憶拿回來。」
「沒有人嗎」他小聲地說。
「是的,沒有人有辦法,沒有線索。也許你可能透過結婚,歸化成某個國家的人了。但是那個國家究竟在哪裡,很奇怪的,完全沒有人知道。」
艾剛因為衝擊太大而沉默不語。
「我們問過全歐洲的移民局,但是還沒有回覆。」海利西說。
「也許不是歐洲。」我說。
「嗯。」
「美國呢?」
「我們最先問的就是美國。好像不是美國。」
「日本呢?」
「問過了,但不是。全世界都問過了,但都沒有回覆。也許他真的到四次元的國家去了。」海利西說:「或者,是只存在他腦子裡的國家。」
我當然也想過這個可能。但是這個可能性,有個明顯無法解釋的要素。
「你離開貨船后,曾在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奇妙國家生活過,而且時間還不算短。這個國家的名字叫做橘子共和國,而且你現在祈求回到那個國家去,意念非常強烈,只是你本身也不知道那個國家在哪裡。」
短暫沉默后,艾剛自己打破沉默,「所以我來這裡找你?」
我點點頭說:「是的。你說希望我幫你解開這個不可思議的謎團,而且希望我幫你尋找橘子共和國的所在。」
「唉」他長嘆一聲。
沉默之後哦,他好像下定決心似的問:「那麼,到現在為止,我都在做什麼?」
「在叫做橘子共和國的夢幻國度里」
「一直待到昨天嗎?應該不是這樣吧?」
「不是。」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瑞典的?待了多久?情況怎麼樣?」
沒有人想回答。一陣沉默。
「你以一個重度酒精成癮患者的身份,待在瑞典赫爾辛堡的療養院里。」海利西說。
「待了多久?」
「在療養院的時間,差不多兩年。」
「兩年」艾剛喃喃自語。
「但是,在那之前,你好像在赫爾辛堡過著相當困頓的生活。可能住在貧民窟、或夏天窩在公園裡生活過。這種日子大概也過了三年。」
「三年?」
「正確的時間我不清楚。是一個照顧你的男人,因為受不了才把你送到國立療養院去,後來赫爾辛堡也受不了。當時正好斯德哥爾摩的一所收容重度酒精成癮患者的醫院想要收容你,所以你才被送過去。我們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