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
「我們要試試。」帕金把沃特金斯的包打開,取出了炸藥。「好給我一根導火線,10秒鐘引爆。」
其他的士兵都待在街對面那幢房子里。帕金對他們高聲叫喊:「喂!」
對面的門縫裡擠出一張臉,應了聲:「中士?」
「我要外出去投西紅柿。我一聲叫喊以後,你們就要用火力掩護。」
「好!」
帕金點了一支香煙,沃特金斯給他遞去炸藥包。帕金一聲大叫:「開火!」接著他就用煙頭把導火線點燃,衝到街道上,掄起臂膀,把炸藥包向鐘樓猛擲過去。他躬著身子迅速撤回到屋裡,班裡的士兵已經開了火。一顆子彈擊中了一塊木板的邊緣,碎片濺到了他的下巴。接著,就聽到炸藥的爆炸聲。
他還沒來得及向外看,就聽到街對面有人在大聲高叫:「炸得好!」
帕金邁步出門,看見古老的鐘樓已經坍塌了。煙塵漸漸朝廢墟上降落,樓里的鐘還發出了不協調的鳴聲。
沃特金斯說:「你打過板球吧?剛才那一手簡直漂亮極了。」
帕金往廣場中間走。把被炸死的人的殘肢湊在一起看,似乎有三個德國兵。他說:「這樣的鐘樓根本就不牢固,我們齊心協力對它打個噴嚏,它也會倒下來。」他走開了。「又是一大,又是一美元。」——這是他聽美國兵常說的一句話。
「中士,無線電的聲音。」話務員說。
帕金迴轉身,從話務員手裡接過話機。「我是帕金中士。」
「我是羅伯茨上校。中士,從現在起,解除你的職務。」
「為什麼?」帕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們已經弄清了他的真實年齡。
「大人物要你回倫敦。至於原因,你不要問了,因為我也不知道。你的工作由你的下士代理。馬上回到基地,途中有一輛小車接你。」
「是,長官。」
「命令還指出:無論出現什麼情況,你都不能冒生命危險。聽明白了嗎?」
帕金咧著嘴在笑,他想到剛才的鐘樓,想到了炸藥包。他答道:「明白。」
「好,快出發。你這小子時來運轉了。」
布洛格斯思忖著:人們都稱他是孩子,但那是因為人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沒有參軍。現在,他毫無疑問已經長大成人。走起路來,他步履矯健,充滿信心;看待周圍的事物,他目光犀利;在上級面前,他表現得很尊重,但又不拘泥。布洛格斯知道他在年齡問題上說過謊話,但並不是從他的外貌和舉止上看出來的,而是因為一旦提到年齡時,他就有點兒小彆扭——布洛格斯之所以能看出來,是因為他是一個有經驗的審訊人員。
一開始,當帕金聽到要他看照片時,他很有興趣。現在,在米德爾頓先生那灰塵滿面的肯辛頓地下室里,他已經待到第三天了,開始時的興趣已經消失,隨之而來的便是枯燥無味。最使他惱怒的是不準抽煙的規定。
布洛格斯大概更覺得厭煩,他不得不老坐在一旁,始終盯著帕金。
有一次,帕金說:「把我從義大利召回來,幫忙破一樁四年前發生的謀殺案,這實在沒有必要,因為這案子可以等到戰後再辦。另外,這些照片上的人大多是德國軍官。要是我必須對案子保密的話,你最好對我說。」
布洛格斯說:「這樁案子是要你保密。」
帕金又繼續看照片。
照片非常陳舊,大都變黃、褪色了。許多都是從書籍、報紙和雜誌上收集的。米德爾頓先生想得很周到,為他提供了一個放大鏡。帕金有時候拿起鏡子,對著一群人的合影仔細打量一張張小面孔。每當出現這種情況時,布洛格斯就心跳加快,一直到帕金把照片放下拿起另一張時,他才歸於平靜。
吃午飯時,他們去了就近的一家小酒店。啤酒很淡,戰爭時期的啤酒大都如此。但是布洛格斯仍然認為:讓帕金這樣的小夥子喝兩品脫是明智的——要是照他的興趣,他會咕咚1加侖。
「費伯先生在個性上屬於沉默寡言的一類人,」帕金說,「你不至於相信是他作案吧。應當明白,那位房東太太模樣兒還是挺不錯的,她自己就有那個意思。現在回頭想一想,我當時要是懂得這種事,我自己就可能和她搭上了。不過我那時才——18歲。」
他倆吃了麵包和乳酪,帕金還吃了一打腌洋蔥頭。回去時,他們在酒店外面停留了一會兒,好讓帕金再抽一支香煙。
帕金說:「聽著,那夥計可是個大漢,生得英俊,說話很得體。他穿的衣服很不像樣子,騎著自行車,身上也沒有錢,所以我們當時沒把他當一回事。我看他可能是在巧妙地隱蔽自己。」他抬起眼睛,好像在詢問對方。
布洛格斯說:「有可能。」
那天下午,帕金找到了費伯的照片,不是一張,而是三張,其中有一張在九年前照的。
米德爾頓先生有底片。
1900年5月26日,海因里希-魯道夫-漢斯-馮-米勒-古德(也就是費伯)出生在西普魯士一個叫奧爾恩的村莊。父親在那個地區是個殷實的地主,這個地主之家已相傳好幾代。父親在家中是第二個兒子,海因里希也是第二個兒子。排行第二的都是軍官。他的母親是第二帝國一個高級官員的女兒,其父母生下她時就想把她撫養成為貴族的妻子,結果如願以償。
海因里希13歲時進了巴登的卡爾斯魯厄軍校;兩年以後,他調到了聲望更大的格羅斯-利希特菲爾德軍校,它位於柏林附近。兩所軍校都紀律嚴明,都用棍棒、冷水澡和粗劣食物來鑄造學生的頭腦。不過,海因里希學會了講英語和法語,研究了歷史,而且在畢業考試中獲得了該校本世紀以來最優秀的成績。
在他的學生履歷中,另外記載的只有三件事:在一個寒冬,他和學校當局作對,結果夜裡溜出校門,步行150英里到了嬸嬸家;有一次摔跤訓練,他把教練的手臂給摔斷了;他曾因不服管束而受到過鞭笞。
1920年,他在韋塞爾城附近的弗雷德立克弗爾德中立區作為見習少尉服役了很短時間;1921年,他在梅茨軍校參加了象徵性的軍官訓練;1922年,他受任少尉。
(「你先前是怎麼說的?」戈德利曼問布洛格斯,「在德國類似伊頓和桑德赫斯特一樣的學校上過學。」)
接下來的幾年中,他執行公務跑了五六個地方,時間不長,每到一處似乎都是以總參謀部候選人員的身份去的。他繼續保持著一個長跑運動員的特色。他不與任何人深交,一直不結婚,也不參迦納粹黨。國防部一位中校的女兒懷了孕,他不明不白地受到牽連,因此在晉陞中尉時受到拖延,但在1928年還是得到了晉陞。在和上級軍官的交談中,他已養成了習慣,彷彿他們之間是平等的關係。由於他是一名事業蒸蒸日上的年輕軍官,又因為他是普魯士貴族,因此他那種平等的習慣也獲得了諒解而被人們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