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自從——就沒有?」
「沒有。」
戈德利曼抽著煙斗,說道:「你知道,獨居也該有個了結的時候。」
布洛格斯沒有答腔。
戈德利曼說:「你看,我本不該對你施加什麼教訓。不過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因為我也有同樣的經歷。只是有一點與你不同:我沒有任何人可抱怨。」
「可你並沒有再婚。」布洛格斯說了一聲,並不看戈德利曼。
「你說得也對,可是我希望你不要犯和我一樣的過錯。人一到中年,孤獨很不是滋味。」
「人家都誇她是『無所畏懼的布洛格斯』,這我不是對你說過嗎?」
「是的,你說過。」
布洛格斯終於正視著戈德利曼:「你說說看,像她那樣的姑娘哪兒能找到?」
「一定得找個英雄?」
「自從克里斯廷……」
「英格蘭遍地是英雄,弗雷德——」
正在這個時候特里上校走了進來。「先生們,不要站起來了。有重要情況,注意聽我說。殺害五個地方軍的那人已經了解到至關重要的秘密。你們都知道,我方即將有一次進攻。但進攻的時間和地點你們都不清楚。我們的目的顯然是也要德國人茫然無知。尤其重要的是決不能讓他們知道登陸的地點。為了迷惑敵人,我們在這方面已經做了一些極其深入的工作。現在似乎可以肯定:如果那人能逃出,他們就會了解我們的底;我們還可以肯定:那人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蒙蔽計劃。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傳送這份情報,否則,整個登陸計劃——也就是說,可以肯定,整個戰爭——將會受到挫折。本來我不該同你們說這麼多,但說了也非常必要,因為要讓你們明白情況緊急,若不能截住這份情報會帶來嚴重後果。」至於登陸地點在諾曼底從東英吉利亞進攻加來海峽是一種牽制性的戰術,他都沒有提及。但是他意識到:戈德利曼一旦認真向布洛格斯詢問跟蹤殺害地方軍的那個兇手的情況,他肯定能判斷出東英吉利亞的部署是牽制性的戰術。
布洛格斯提了個問題:「請問,你怎麼能那麼肯定那人已經發現了秘密?」
特里往門口那兒走。「羅德里格斯,進來吧。」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儀錶堂堂的男人,他頭髮烏黑,有長長的鼻子。他挺有禮貌地向戈德利曼和布洛格斯點點頭。特里說:「羅德里格斯先生在葡萄牙使館工作,是我們的人。羅德里格斯,把出現的情況向他們說一說吧。」
那人站在門口。他說:「你們知道,我們一直注意監視葡萄牙使館工作人員弗朗西斯科先生,已經監視了一段時間。今天他出門會見了一個在計程車里的男人,還收到了一隻信封。計程車一開走,我們就從他那兒獲得了那封信。我們還記下了那輛計程車的牌照號碼。」
「我已經安排人跟蹤那位計程車司機。」特里說。「就這樣吧,羅德里格斯。你最好回去吧,謝謝你。」
那位高大的葡萄牙人走了以後,特里把黃色大信封遞給了戈德利曼。信封上寫的人名是曼紐爾-弗朗西斯科。戈德利曼把信封打開——它先前已被人拆過,他從裡面又取出一隻信封,就見到上面寫了一系列毫無意義的字母:估計是一種密碼。
這隻信封里有幾張紙,紙上有手寫的字跡,還有一套規格為10×8的照片。戈德利曼檢查了那封信,說道:「看樣子用的是很普通的密碼。」
「信就不要看了,」特里迫不及待地說,「快看看那些照片。」
戈德利曼便看照片。共有大約30張。他每看一張就做了說明,然後他把照片遞給布洛格斯。「這簡直是災難。」
布洛格斯也大致看過了照片,把它們放在一旁。
戈德利曼說:「這只是他的備用照片。底片仍然在他手裡。他帶著底片打算去某個地方。」
三個人坐在小小的辦公室里,一個個像舞台上的靜止造型,一動也不動。室內只有一盞燈,便是戈德利曼辦公桌上的那盞聚光燈。周圍是乳白色的牆壁,燈火管制期的窗帘,簡陋的辦公設施,還有用舊了的公用地毯——所有這一切看上去就像戲劇中一場枯燥乏味的布景。
特里說:「這情況我得向丘吉爾報告。」
這時電話鈴響了。上校接了電話:「我是,很好。立刻帶他到這兒來。不過,先要問一下他在哪兒讓客人下的車。什麼?謝謝,請儘快到這兒來。」他放下電話對大家說,「計程車把那人送到了大學醫院。」
布洛格斯說:「可能他在同地方軍搏鬥的過程中身子負了傷。」
特里問:「醫院在什麼地方?」
「從尤斯頓車站那兒步行要五分鐘左右。」戈德利曼說,「從尤斯頓開出的火車途經霍利黑德、利物浦、格拉斯哥……從任何車站都可乘到去愛爾蘭的渡船。」
布洛格斯說:「從利物浦到貝爾法斯特,然後乘小汽車到達邊界,再進入愛爾蘭。靠大西洋海岸線有一艘德國潛艇。他不會冒險從霍利黑德到都柏林,因為有護照上的麻煩,至於遠道利物浦到格拉斯哥,也不會。」
戈德利曼說:「弗雷德,你最好到車站去一下,把費伯的照片給他們看一看,以了解是否有人看到他上了火車。我馬上給他們打電話,事先告訴他們,就說你要去那兒。同時了解一下,從大約10點30分以後有哪些火車從車站開出。」
布洛格斯拿起帽於和外衣。「我這就去。」
戈德利曼拿起電話。「好,我們也開始行動。」
尤斯頓車站那兒仍然乘客眾多。平時車站到了午夜就關門,可是戰爭期間火車晚點是常事,甚至早上第一班運牛奶的車子已到,前夜最後一班火車還沒有開出。車站的大廳里到處是旅行包和睡覺的乘客。
布洛格斯讓三個鐵路警察看了照片,他們都不認識那張面孔。他又找了10個女服務員,也沒有獲得任何線索。他在檢查處一一詢問,有個檢票員對他說:「我們看的是車票,不是乘客的面孔。」他還調查了五六個乘客,同樣一無所獲。最後,他去了售票處,讓每一個職員都看看照片。
有個很胖的職員,禿頂,戴一口假牙,而且牙齒安得很不合適。他認出了那副面孔。他對布洛格斯說:「我自找樂趣,喜歡從乘客身上找出他乘火車的原因。比方說,打黑領帶的乘車是為了奔喪;靴子上泥糊糊的,說明那是農夫要乘車回家;也可能是戴著學院領巾的;要麼一個女人的手指上露出一道白印子,那表明她已經摘下了結婚戒指……知道我的意思吧?每個乘客都有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於我們這一行很乏味——我這並不是發什麼牢騷——」
「對這個人你看到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布洛格斯打斷了他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