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眼

肯 福萊特 作品 第 37 頁 / 共 9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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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毫無特別之處,的確是,你看——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什麼。他那樣子好像在盡量不要惹人注目。知道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布洛格斯稍停一會,接著又問,「我現在希望你認真想一想,你可記得他到什麼地方去?」

「記得,」胖胖的職員回答,「英弗內斯。」

「那不一定就說明他會去英弗內斯。」戈德利曼說。「他這個人很老到,知道我們會在火車站調查。我也希望他是無意識買錯了票。」他看看錶,接著說,「他一定是乘11點45分那班火車。那輛火車此刻正開往斯塔福德。我已向那邊的車站核實,他們也已查詢了信號員,火車將停靠在克魯站這一邊。我在附近準備好了一架飛機,送你們倆去特倫特河畔的斯托克。

「帕金,火車在克魯站外一停,你就上車。你要穿檢票員的衣服,不僅要檢查每一張車票,還要看每一張面孔。一旦看到了費伯,就只管待在他身邊。

「布洛格斯,你到克魯站的檢票處,就在那兒等待,防止費伯從那兒倉皇出逃。不過,他不會那麼干。你從那兒上車,到了利物浦要第一個下車,在檢票處等待帕金和費伯出站。當地的警察將出動一半配合你的工作。」

「如果他認不出我,這樣的安排非常恰當;」帕金說,「如果他聯想到海格特,還記得我的相貌,那可怎麼辦?」

戈德利曼把辦公桌抽屜打開,取出手槍,交給了帕金。「如果他認出了你,就對他開槍。」

帕金二話沒說,把手槍揣在口袋裡。

戈德利曼說:「你們已經聽了特里上校所說的情況,我還想就此強調一下,這是個很重要的任務。這個人若抓不住,我們在歐洲的登陸將得延遲——可能要延遲一年。那時候,戰局的發展將變得對我們不利。目前這樣的有利形勢也許是絕無僅有。」

布洛格斯問道:「現在離進攻的日期還有多久,這個問題我們是否知道?」

戈德利曼認為,他們至少和他一樣,也有資格獲悉……他們怎麼說也不會走向戰場。他回答說:「據我所知,進攻的事,大概在幾個星期以內見分曉。」

帕金在思考。「這麼說,就在6月。」

電話鈴響了,戈德利曼拿起話機。過了片刻,他抬起頭,對他們說:「你們的車子開來了。」

布洛格斯和帕金雙雙站起。

戈德利曼說:「等一下。」

他們倆站在門口,看著教授,就聽他在說:「好的,閣下。當然,我一定會的。再見,閣下。」

戈德利曼在稱對方「閣下」,布洛格斯想不出是誰。他問:「同誰在說話?」

戈德利曼答道:「丘吉爾。」

「他說些什麼?」帕金肅然起敬。

戈德利曼說:「他祝你們倆一帆風順,馬到成功。」


第十五章


車廂里漆黑一團。費伯想著人們開玩笑說的話:「你的手別碰我膝蓋。不,不是說你,我是說你。」英國人不管什麼事都能用來說笑話。時下的火車狀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糟糕,但是誰也不抱怨,因為理由是正當的。費伯倒寧可待在暗中,那兒便於隱蔽。

先前車廂里一直有人在唱歌。帶頭唱的是過道上的三個士兵,接著車廂里的人都跟著在唱。他們唱的歌有:《像水壺一樣,喝吧》,《英格蘭永在》(為了各個民族的平衡,接著又唱了《格拉斯哥屬於我》和《祖輩之鄉》),還很合時宜地唱了一首《別再東奔西走》。

途中響過一次空襲警報,火車減速到時速30英里。本來要大家都卧倒在地板上,但顯然沒有那麼大的地方。一位不見其人、只聞其聲的女人說:「哎呀,天啦,嚇死我了。」同樣有一位不見其人。只聞其聲的男人以一口倫敦腔答話:「這個地方最安全,姑娘——活動的靶子,他們炸不到。」大家都給逗得哈哈笑,一個個膽子也大了。有人把箱子打開,拿出一袋干雞蛋三明治,散給周圍的人吃。

有位水手想打牌。

「漆黑的,怎麼能打牌?」

「摸撲克邊。哈里牌撲克,邊上都有記號。」

凌晨4點左右,火車停下來了,實在令人費解。有個挺斯文的聲音在說(費伯認為就是發乾雞蛋三明治那人的聲音):「我估計,車子已經到了克魯站的郊外了。」

「我對鐵路的情況很了解,火車可能停在波爾頓和伯恩茅斯之間的某個地方。」帶倫敦腔的人說。

火車震動了一下又開動起來,大家都高興了。費伯很費解:那位冷若冰霜,上嘴唇僵硬,一副漫畫中人的模樣的英國人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這兒不見他的人影。

過了一會,過道上有人在喊:「查票了,請把車票拿出來。」費伯注意到說話人是約克郡口音。可車子此刻在北方運行。他在口袋裡摸車票。

他坐的地方是靠車廂門口的拐角,能看到過道的動靜。查票人帶著手電筒查票。費伯借著電筒的亮光看到那人的身影,模樣兒似乎有點熟悉。

他靠在座位上,等著查票,忽然想起了所做的那場噩夢:「這是德國反間諜機關的票。」——他不禁在暗中笑了笑。

接著他又皺著眉頭。火車突然停車,令人費解;車子沒開一會就要查票;檢票員的面孔似乎有些面熟……這接二連三的事或許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可是,儘管不會有什麼,費伯心裡還是忐忑不安。他再次看了看過道,但是檢票員已經走到一個隔問。

火車中途停頓了片刻——據費伯車廂里了解情況的人說,停的是克魯車站,它很快又開動了。

費伯對檢票員又看了一眼,這時他想起來了:那是在海格特寄宿店見過的人呀!是約克郡的小夥子,當時他就想入伍呀!

費伯對他仔細端詳著。他的電筒還一個個地照照乘客的面孔。他並不單純在查票。

不,費伯告誡自己,不要匆忙做出結論。他們怎麼可能會盯上他呢?他上的是什麼火車,他們怎麼知道?世界上能認出他的相貌的人寥寥無幾,他們怎麼可能找到這麼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他裝成檢票員上了火車……

帕金,就是那個名字。比爾-帕金。他怎麼搞的,現在看上去老多了。他漸漸到費伯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