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的設計完全考慮到沒有腿的人駕駛的方便。手控油門,排擋自動化,在方向盤邊上安了一根把手,這樣用一隻手也可以操作。駕駛座後面有個特別的分隔區,那裡放著摺疊起來的輪椅。擋風玻璃的架子上有支滑膛槍。
戴維開車駕輕就熟,完全清楚行車的道路。所謂道路就是一帶歐石南叢生的荒野,只是已被車輪碾得光禿禿的,車轍很深,積滿了雨水。車子在泥地上行駛,滑個不停,而戴維似乎開得很愜意。他叼著香煙,顯得過分神氣,不過那種表情有點不合適。費伯恩忖著:或許他把開汽車當成了開飛機。
「不捕魚的時候,你幹什麼工作?」他叼著煙問。
「搞文職的。」費伯答道。
「具體是什麼事?」
「財政。不過是這台機器的一個齒輪。」
「財政?」
「是我的主要工作。」
「工作有趣嗎?」他問個不停。
「還好。」費伯一門心思在編造謊言,「對於某項工程該花多少錢,我略知一二,不過我的大部分時間是用來查清納稅人是不是負擔過重。」
「有沒有什麼具體的工程項目?」
「從文件夾到飛機引擎,什麼都有。」
「啊,挺好的。我們人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為戰爭出一份力。」
這樣的話顯然含有諷刺意味,可是戴維不明白費伯為什麼沒有表示反感。
「我歲數大了,打仗不行了。」費伯說得很和藹。
「一戰你參加了嗎?」
「那時又太年輕了。」
「你真有運氣。」
「這倒確實。」
車子已快到懸崖旁邊,而戴維的速度並沒有減慢。費伯突然有這樣一種想法:說不定他是想斷送兩個人的性命。他趕忙把扶手抓住。
「速度是不是快了點?」戴維問。
「道路你似乎很熟悉。」
「你有點擔驚受怕的樣子。」
費伯對這話置之不理,戴維稍稍減慢了速度,好像達到了某種目的,他顯然很高興。
費伯看到,這個小島比較平坦,一片光禿禿的景象。地面稍有起伏,但見不到山丘。島上的植物多為野草,以及一些蕨屬植物和灌木叢,但幾乎沒有樹木,很難抵擋住惡劣天氣的襲擊。費伯恩忖著:戴維-羅斯的羊群一定很強壯。
「你結婚了嗎?」戴維問得很突然。
「沒有。」
「英明。」
「啊,我可不知道。」
「可以肯定,你在倫敦工作一定很出色,更不用說——」
費伯對有些男人以吞吞吐吐的蔑視態度來談論女人一向很反感。他斷然插話說:「我以為,你的確生在福中,你有這樣一位妻子——」
「是嗎?」
「正是。」
「一點也不豐富多彩,是嗎?」
「一夫一妻制有什麼好處,我還沒有機會去推敲。」費伯決定不再多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事情明擺著,戴維已經越來越惱火了。
「應該說,你至少在表面上不像政府機關的財務人員,你沒有裹著的雨傘,也沒有常禮帽,對不對?」
費伯勉強掛著一絲笑容。
「你非常適合干筆頭工作。」
「我是騎自行車的,普通人。」
「輪船遭難,你能死裡逃生,你一定很堅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