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眼

肯 福萊特 作品 第 65 頁 / 共 9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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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說你歲數大不能打仗,這似乎也不像。」

費伯轉過臉,盯著戴維。「你是什麼意思?」他問了一聲,口氣很冷靜。

「前面就到了。」戴維說。

費伯透過擋風玻璃向前方看去,只見那兒有一幢小屋,與露西住的小屋很相似。石頭砌的牆,房頂用的是石板瓦,窗戶很小。房子坐落在小山頂上,這是費伯在島上見到的惟一一座小山,而且嚴格說來它還不大像小山。一眼看去,房子很堅實,很舒服。車子往頂上開去,繞過一小片冷杉和松樹林。費伯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當初為什麼不把房子建造在綠樹叢中呢?

房子旁邊有一棵山楂,風吹雨打,山楂花被污泥弄得斑斑點點。戴維停住車,費伯見他把輪椅打開,身體從駕駛位置移到輪椅上。如果有人要主動幫他的忙,他會反感的。

房子的門是一塊厚木板,上面沒有鎖。他們進了門,迎接他們的是一條黑白相間的牧羊狗。那條大腦袋的狗搖動著尾巴,但並沒有叫。室內的陳設與露西那兒相同,不過氣氛不一樣,這裡色彩單調,氣氛冷清,也不大整潔。

戴維領路往廚房那兒走,就見到羊倌老湯姆坐在舊式的燒柴爐子旁邊暖手。他站起身來。

「這是湯姆-麥卡維蒂。」戴維做了介紹。

「見到你很高興。」湯姆彬彬有禮。

費伯和他握了手。湯姆個子不高,膀闊腰圓,那副面孔就像棕褐色的古老的手提箱。他頭戴布帽,叼著帶蓋的歐石南煙斗,煙斗特別大。他握手很有力量,手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他生著大鼻子。湯姆說話時蘇格蘭口音很重,費伯聽起來非常吃力。

「希望不要給你們添麻煩,」費伯說,「我到這兒來不過是隨便轉轉。」

戴維搖著輪椅到了桌邊。「今天上午我看是幹不了什麼事了。湯姆——隨便看一看就可以了。」

「好的,先喝點茶再出門。」

湯姆倒了三杯濃茶,每隻杯子里還加了點威士忌。三個人坐在那兒,靜靜地呷著茶。戴維在抽香煙,湯姆悠悠地吸著大煙斗。費伯認為,他們倆肯定是這樣度過了大部分時間:一邊抽煙,一邊暖手,寡言少語。

喝過茶以後,湯姆把杯子放在洗滌槽里。那是石砌的槽子,很淺。接著他們就出門上了吉普車。費伯在後排坐下來。這一次戴維開車開得很慢,那條名叫鮑勃的牧羊狗跟著車子跑並不費多大力氣。這一帶的地形戴維非常熟悉。他滿有信心地把握住方向盤,在開闊的草地上行駛,一次都沒有陷進沼澤地。那些羊看上去很凄慘,身上的毛淋得透濕,有的擠在凹陷處,有的緊挨在荊棘叢邊,有的躲在避風坡那兒,都顯得沒精打采,連草也不肯吃。甚至那些小羊羔也都偎依在母羊的肚子下,一動也不動。

費伯在注視那條狗,只見它站在那兒聽著什麼動靜。過了一會,它就徑直往前跑。

湯姆也一直在注意地看著狗,他說:「鮑勃發現了什麼情況了。」

吉普車跟在狗的後面,行駛了四分之一英里便停下來。費伯聽到了大海的波濤聲。此時他們已快到小島北端。鮑勃站在溪谷邊,他們下了車,聽到了牧羊狗所聽到的動靜,那是一隻羊在痛苦地哀鳴。他們走到溪谷邊緣,向下面查看。

在他們下面20英尺左右的地方,那隻羊側身躺在陡坡上,搖搖欲墜,一隻前腿蹩得很厲害。湯姆謹慎地往下走,認真查看了那隻前腿。

「今晚有羊肉吃了。」他大聲叫著。

戴維取出車上的滑膛槍,把槍沿著坡滑下去。湯姆接著槍,把羊打死了。

「要不要用繩子把它吊上來?」戴維問。

「好哇——不過,我們的客人如果肯下來幫個忙,就不用繩子了。」

「一定的。」費伯應答道。他小心地下坡,到了湯姆站的地方。他們倆一人拖一條腿,把羊拖到了坡地上。途中,費伯的雨衣給灌木叢刺絆住了,他差點摔倒。他用勁拽著雨衣,只聽一聲很響的撕破聲,雨衣從刺上被拉了下來。

他們把羊扔上了車,車子又繼續行駛。費伯感到肩膀上濕漉漉的,這才意識到雨衣的背面大部分可能被撕扯掉了。他說:「這件雨衣怕是給毀了。」

「也是為了干正正噹噹的活嘛。」湯姆替他解圍。

他們很快就回到湯姆的小屋。費伯把雨衣脫下來,那件濕透了的外衣也脫了下來。湯姆把外衣放在火爐上,讓它烘乾。費伯也坐在爐子旁。

湯姆把水壺放在爐火上,就上了樓去取威士忌。費伯和戴維都在暖著濕手。

一聲槍響,兩個人都嚇了一跳。費伯跑到客廳,又跑上樓。戴維跟在後面,把輪椅停在樓梯口那兒。

費伯發現,湯姆待在一間空蕩蕩的小屋裡,身子斜靠著窗子,拳頭對著天空揮舞。

「沒打中。」湯姆說。

「什麼沒打中?」

「老鷹。」

待在樓下的戴維哈哈大笑。

湯姆把滑膛槍放在一隻薄紙板櫃旁邊,又從柜子里取出一瓶威士忌,走在前面下了樓。

戴維已經回到廚房,待在爐子旁。他的思路又轉到了羊身上。他說:「這是我們今年失去的第一隻羊。」

「是啊。」湯姆應道。

「今年夏天,溪谷那一帶要圍上籬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