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眼

肯 福萊特 作品 第 63 頁 / 共 9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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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已經向他布置了任務,要他了解巴頓指揮的美國第一集團軍在英格蘭東部的實力。如果他了解到——我肯定他會的——那支集團軍陣容強大,戰鬥力很強,並且準備行動,那麼,我將繼續反對你的部署計劃。不過,如果他發現美國第一集團軍僅僅是個騙局,實際上是小部隊佯裝成入侵部隊,那我就得承認,你的論點是正確的,你就部署你的裝甲部隊。我這是個折衷的意見,你是否同意?」

隆美爾把大腦袋點了點,表示同意,還說:「那麼誰是誰非就取決於『針』了。」


第二十五章


露西突然間感覺到,這幢小屋小得可怕。她此刻正忙著早上的家務事——給爐子生火、煮麥片粥、整理房間、替小喬穿衣,那四堵牆壁似乎在向她逼來。小屋畢竟只有四個房間,由一條小通道和一道樓梯相連。你一走動非碰到別人不可。如果你站在那兒不動,就能聽到每個人的動靜:亨利在往浴盆里放水,戴維在滑下樓梯,起居室的小喬在對著玩具熊訓話。露西不想碰到任何人,只想先有一會兒時間獨自呆著,好讓昨天夜晚的事化成記憶,再從眼前消失。這樣她就無需做作,就舉止自然。

她估計,自己作假是做得不自然的,因為這不符合她的秉性,她也沒有作假的經驗。她竭力回想往日有沒有對自己很親近的人作假的情景,可是回想不起來。這並不是說她有多麼高尚的道德準則——撒謊的念頭倒也並不怎麼使她感到煩惱,主要是因為:她沒有任何理由不誠實。

戴維和小喬已經坐在餐桌旁吃早飯。戴維沉默不語;小喬嘴巴說個不停,他把說話完全當成了高興的事;露西呢,什麼東西也不想吃。

「你不吃嗎?」戴維隨便問道。

「我已經吃了一點。」看——她第一次撒了謊,而且這一句謊話倒並不生硬。

大風暴使她那種幽閉恐怖症更加嚴重了。大雨滂沱,她透過廚房的窗戶向外看,連車棚都很難看清。當連開門開窗都成了大事時,那種與世隔絕的感受是多麼深刻。灰色的天幕低垂下來,迷霧陣陣,呈現的是永不消逝的黃昏。雨水在菜園的土豆攏之間淤積成了小河,草地也成了淺水池。房子外面的廢屋檐下,雨水沖走了麻雀窩,鳥兒飛進飛出,一片驚慌。

露西聽到亨利下樓梯的腳步聲,心情有所好轉。她有理由相信,他一定很會騙人。

「早上好!」費伯親切地招呼著。戴維坐在桌旁的輪椅里,抬起頭,挺高興地點頭作答。露西在爐台那裡忙著。費伯注意到她面帶內疚的神色,心裡在犯著南咕。不過,戴維似乎沒有注意到妻子的表情,費伯因此想到戴維可能感情很遲鈍……至少對待妻子是那樣……

露西說:「坐下吧,吃點早飯。」

「多謝了。」

戴維說:「恐怕不能帶你去教堂了,最多只能坐在家裡聽聽收音機放的聖歌。」

費伯這才想到,今天是禮拜天。「你們常去教堂?」

「不是。」戴維回答。「你呢?」

「也不。」

「放牧的人,星期天與平時沒有什麼兩樣。」戴維說,「我想到島那頭去,看看我那位牧羊人。你的身體若能支撐得住,可以乘車和我一道去。」

「我樂意去。」費伯答道。他正好藉此機會去那兒偵察一番。他很想知道去那間有發報機的小屋該怎麼走。「我來給你開車好不好?」

戴維目光嚴厲地看著他。「我駕車駕得很好。」接著屋裡出現了沉默的緊張氣氛。過了一會,他說,「天氣這麼惡劣,認路只能憑記憶。我開車會更加安全。」

「那當然。」費伯開始吃東西。

「天氣好不好對我都沒什麼兩樣,」戴維還在堅持,「我並不勉強你去,如果你覺得為難——」

「不,我的確樂意去。」

「睡眠還好吧?我沒想到,昨晚你可能很疲倦,但願露西沒讓你休息得太晚。」

費伯控制著自己不看露西,不過從眼角里他看到露西臉色突變。「昨天一整天我都在睡覺。」他說話時盡量想把戴維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然而辦不到。戴維注視著妻子。他心中有數了。她轉過了身子。

現在戴維可能有了敵意,而敵意或許會導致懷疑。不過,正如他先前斷定的那樣,這不至於引起多大的危險,可是說不定也會出現麻煩事兒。

戴維似乎很快就顯得若無其事了。他搖著輪椅,離開餐桌走向後門那兒。「我把吉普車開出車棚。」這句話好像是自言自語。他取下衣帽鉤上的油布雨衣,披在頭上,把門打開,搖著輪椅出了門。

在開門的那一會兒,小廚房裡刮進了雨水,地下弄濕了。露西關上門,身子哆嗦著,用拖把擦乾地磚上的水。

費伯伸出了手,摸著她的胳膊。

「別這樣。」她朝小喬那兒示意著。

「剛才那會兒你真犯傻。」費伯對她說。

「我以為他知道了。」

「不過,你稍微想一想,你並不真的在乎他是不是知道,對不對?」

「我還是有點。」

費伯聳了聳肩。外面,吉普車的喇叭響個不停,像是很不耐煩。露西替他拿來了油布雨衣和橡膠靴子。

「別和他談論我。」她說。

費伯穿上雨衣,往大門那兒走。露西跟著他,還把廚房門關上,避開了小喬。

費伯手扶門栓,回頭吻她。她也由著自己猛地吻他,然後迴轉身進了廚房。

費伯冒著雨,跨過泥糊糊的一片地,縱身上了吉普車,在戴維旁邊坐下來。戴維立刻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