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沖著電話那頭就問。
「什麼?啊,你是淺見吧,發現車的那個人。那時蒙你多多關照。剛才片岡有點急事出去了,你是有事要問吧,如果是問那些合同書的話,和我談也是一樣的。嗯,嗯,的確,的確……」
片岡忍耐著,他不得不佩服岩永的快速反應。不愧是升到刑偵科長的人啊。
即使那樣,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朝著科長捨身一擊,奪過話筒。
岩永沒有注意片岡的緊張神情,專心地聽著淺見說話。或許他接受了淺見的說法。
但當岩永把電話放下的時候,片岡才深刻地領悟到刑偵科長是多麼頑固。
「片岡,這小子怎麼回事?」
岩永就那麼站著問道,這麼看來他說的「這小子」好像指的是淺見。
「這個……」
「不要支支吾吾。」
岩永罵了一句,把身子轉了過來,一張肥嘟嘟的、肉好像要撐破了似的臉因充血而變得通紅。
「聽任這種傢伙的擺布,你打算幹什麼?首先,你說那些合同是在平野洋一的遺物中找到的,這不是撒謊嗎?所有這些都是那個叫淺見的男人乾的。不好意思把那種東西拿來作為證據物件,所以就跟我撒謊吧。那個叫淺見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他是東京來的自由撰稿人。」
「這個我昨天就聽說了,可是不知道他真正企圖是什麼。也許不是普通的採訪記者吧。我甚至覺得他是平野洋一的同謀。知道租車的所在,也知道那些合同隱藏的地方,這些不是很奇怪嗎?」
「我想不是那樣的……」
「你想?不要自己在那想當然,覺得可疑的話,就立刻把對方的真實身份查清楚,這是警察的職責。那麼說你能勝任警察這一行嗎?你當警察幾年了?一把年紀了,甘當什麼都不懂的外行人的走狗,更有甚者,還來欺騙刑偵科長,你知不知道羞恥啊……」
那種話都說出來了?大概不僅是片岡,房間里的警察肯定都這麼想。四十二歲的人,被比自己小的刑偵科長告誡「要知恥」,片岡真是走也不是,不走電不是。
「科長,話雖這麼說。」片岡辯白道。
「不管是怎麼得到的,要是找到了表明有可能是犯罪的證據的話,不是應該立刻進行搜查,調查這些東西與事件的關係嗎?說那是些什麼東西?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如果毫不重視的話,警察幹得還有什麼意思。確實,這些合同書是從淺見那拿來的。可是,不管向誰要,不管從哪來的,有價值的東西就是有價值的。不注意到這些,對重要物證置之不理,在這樣指揮官的領導下,犯罪逮捕率低也是可以理解啊。」
片岡有些後悔「最後多說了幾句」,可已經晚了。
岩永科長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你給我滾出去。趕快回去,頭腦冷靜冷靜!」
即使不說,片岡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哪怕是一秒。
不,不是說現在,將來只有離開這熟悉了二十年的職業了。
在門口的時候,片岡一下子覺得受不了,可還是決定放棄,不知伺時命運已走到了這一步。
即便如此,我也好,科長電好,會津人都是這樣易怒、死心眼的人吧。
夏目漱石的小說《哥兒》中出現的熱血男兒「山嵐」也是會津人的脾氣,和江戶人「哥兒」一塊,總是吃虧。
(那幺說,那個叫淺見的傢伙伙是江戶人呢。)
片岡非常想念淺見那張有點不可靠似的孩子臉。
他決定不去喝酒,而是直接回家,如果喝酒的話,今晚可能會醉得不可收拾。
一回到家,妻子和女兒正在吃晚飯。妻子鈴江一看見片岡,就問道:「哎呀,你這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可是,你在這個時候就回來了,被解僱了嗎?」
「哦,你很清楚嘛。不愧是警察的老婆。」
「你說什麼傻話呢?晚飯吃了嗎?」
鈴江嘴裡嘟嚷著:「真麻煩呀……」可還是興沖沖地替丈夫準備晚飯去了。總是一喝多,就發牢騷,可是今晚卻很難得燙了兩瓶酒。
「爸,你還沒喝,臉就紅了。」
女兒保美說道。
「我天生就是紅臉。如果紅臉不好的話,郵筒(日本的郵筒是紅色的)就要被關在拘留所了,哈哈哈……」
片岡開著無聊的玩笑,一個人獨自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