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德斯蒙德先生。我回來了!」特蕾西高興地說。
「回來幹什麼?」他的聲音不太友好,一下就能聽出來。
這使特蕾西感到意外。她硬著頭皮說道:「嗯,您說過,我是您所見過的最好的計算機操作員,所以我想——」
「你想我會讓你復職嗎?」
「嗯,是的,先生。我的技術一點兒也沒忘,我還可以——」
「惠特里小姐,」他已不再稱她特蕾西了,「很抱歉,你的要求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我相信你能明白,我們的顧客不會願意和一個因持槍搶劫和謀殺罪而蹲過班房的人打交道,這和我們崇高的道德形象相距甚遠。我認為,有你這樣背景的人,哪家銀行也不會僱用。我建議你去找一份更適合你的工作。我希望你將明白,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什麼私人交情好講。」
特蕾西聽了這番話,先是吃驚,接著感到氣憤。照他的說法,她彷彿是一個社會棄兒和麻瘋病患者。我們不想失掉你,你是我們最珍惜的僱員之一,他過去說過。
「惠特里小姐,還有別的話要說嗎?」他開始下逐客令了。
特蕾西還有一百句話要說,但她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沒有了。我想你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特蕾西轉身走出辦公室,她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所有的銀行職員似乎都在盯著她。梅的話早已傳開:那囚犯回來了。特蕾西徑直朝大門走去,高昂著頭,但心如刀割。我不能讓他們這樣對待我。我有自尊心,那是誰也奪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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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在她的房間里呆了一整天,悲痛欲絕。她太天真了,她怎麼能以為他們會張開雙臂歡迎她回去呢?她現在已經一錢不值了。「你已經成了費城《每日新聞》的頭條新聞。」好,那就讓費城見鬼去吧,特蕾西想。她在這裡還有點事情尚未了結,做完之後,她會離開的。她可以去紐約,那兒沒有一個熟人。這個決定使她心裡稍稍平靜了一點。
當晚,特蕾西在皇家飯店美餐了一頓。經過上午跟克拉倫斯-德斯蒙德那令人心碎的會面之後,她需要柔和的燈光、優雅的環境和美妙的音樂使她恢複信心。她叫了一杯伏特加雞尾酒,當服務員把它送到她的桌上時,特蕾西抬頭瞥了一眼,心裡猛地一驚:就在對面的房間里,坐著查爾斯和他的妻子。他們還沒有看到她。特蕾西霍地站起來,打算離去。在有機會實施她的計劃以前,她不想和他見面。
「您要點菜嗎?」服務員問。
「我——等一會兒吧,謝謝。」她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繼續留在這裡。
她又朝查爾斯那兒瞥了一眼,一下楞住了:她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看到的是一個臉色灰黃、憔悴不堪、快要禿頂的中年男人,肩胛瘦削,愁容滿面。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她曾一度愛過、和他睡過覺、打算和他過一輩子的男人。特蕾西又瞥了他妻子一眼:她也和他一樣,滿臉沮喪的神情。他們給人的印象是兩個冤家硬被撮合到一起似的。他們獃獃地坐在那裡,彼此之間一句話也沒有。特蕾西可以想象到,擺在他們面前的將是那度日如年的漫長歲月。沒有愛情,沒有歡樂。這是查爾斯的報應,特蕾西想。她突然感到心裡一陣輕鬆,她終於擺脫了那黑暗的感情深淵。
特蕾西把服務員叫過來:「我要點菜。」
結束了。過去的一切終於被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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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直到特蕾西回到旅館的房間以後,她才想起她在銀行僱員基金會還有一筆錢。她坐下來計算了一下,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五元六十五分。
她給克拉倫斯-德斯蒙德寫了一封信。兩天後,她接到了梅寫來的回信。
親愛的惠特里小姐:
作為對您的答覆,德斯蒙德先生讓我通知您,鑒於僱員的財務計劃的道德方針,您原來的款項已歸入總基金。他希望您能相信,他對您決無個人成見。
您的忠誠的
高級副行長秘書梅-特倫頓
特蕾西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們居然能以維護銀行道德的名義侵吞她的財產!她憤怒到了頂點。我不能讓他們欺負我,她發誓說,今後誰也別想再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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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站在熟悉的費城忠誠信託銀行的大門外面。她戴著長長的黑色假髮,皮膚也染成黑色,下巴上畫出一道紅紅的傷疤。萬一出現紕漏,他們首先記得的將是這個傷疤。儘管她化了裝,特蕾西仍有一種已被人識破的感覺,因為她曾在銀行工作了五年,這裡的人對她太熟悉了。要想不露出破綻,她必須加倍小心才行。
她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瓶蓋放進鞋裡,然後一瘸一拐地走進銀行。銀行里擠滿了顧客,特蕾西專門選擇了銀行生意最忙的時間。她走到服務台前,坐在檯子後面的那個男人剛剛放下電話,他問:「有事嗎?」
此人叫喬恩-克賴頓,是一個偏執狂。他痛恨猶太人、黑人和波多黎各人,但在這種場合總還不至於發作。特蕾西在銀行工作期間和他很熟,現在從他臉上看不出自己被認出來的跡象。
「早上好,先生。我想立一個活期存款的戶頭。」特蕾西說。她用的是墨西哥人的口音,這口音是她在監獄的那幾個月從她的同牢犯人波利塔那裡經常聽到的。
克賴頓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叫什麼?」
「麗塔-岡薩雷斯。」
「你要存多少錢?」
「十美元。」
他的聲音里不無譏笑:「支票還是現款?」
「現款。」
她小心翼翼地從她的錢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快要破成兩半的十元紙幣遞給他。他把一張白色的表格推到她跟前。
「把它填好。」
特蕾西不想留下任何筆跡。她皺著眉說:「對不起,先生。我——我的手受傷了,出了一次事故。如果您不介意,勞駕幫我填一下。」
克賴頓哼了一聲。這些一個大字不識的墨西哥非法移民!「你剛才是說你叫麗塔-岡薩雷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