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洋短篇集

佐野洋 作品 第 17 頁 / 共 14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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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想象中,佳由子身邊應該圍著一大群女客。至少佳由子那幾位密友,時常上西村家裡走動的,無論如何應該在場。可是房間里只有一個女人,看似佳由子的老同學,但西村並不認識她。這個婦人在西村走進房間時,只是默默地行了個鞠躬禮,此後再也不望西村,老是沉靜地注視著她自己的膝蓋,身子幾乎紋絲不動。看來她對佳由子的死深感悲痛。「想來佳由子生前不會與這個女人有什麼深交,可是她……」西村對這個婦人在場特別掛心。

還有一件事使他憂心忡忡,那就是佳由子的遺體憑靠的枕頭邊並不見那一顆巧克力糖丸。在他的預想中,那裡應該剩有一顆銀紙包裹的巧克力,和一片從糖丸上剝落下來的金色包裝紙。而且,他還想好了下面的一問一答:

「夫人有躺在床上吃巧克力的習慣嗎?」

「嗯——好像沒有……」

不過,死者枕邊為什麼不見巧克力糖丸呢?稍一思考,也就立刻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哦,一定是交給鑒定部門化驗去了!」可想而知,儘管這裡的警察在溫泉里泡昏了頭腦,他們畢竟不會忘記採取這樣的基本措施。

除這幾點以外,提問和回答都是按照他的預想進行的。

房子回到「絲柏房」,在離西村稍遠處就坐。這種做法,也許難免給人以不自然的印象,但她很想看到西村回答警部提問時的表情,所以甘冒風險。

當時,西村正在誠惶誠恐地低聲回答問題:

「這倒使我想起來了。她急切地想生孩子,可是……」

「有孩子嗎?」

「一個也沒有。也許我們夫妻某一方是有缺陷的?如今我也死心了。」

「什麼?」房子想到,「豈有此理!」她知道西村買過避孕藥。既然想生孩子,又何必買避孕藥呢?

她再次窺探西村的表情。西村說話時,眼光落在他正對面的警部的膝頭上,但他或許感到了房子的視線,斜眼向她投去一瞥。那眼神竟是十分陰險,是房子在他眼睛里從未見過的。房子不由自主地迴避那道目光,然後想到:「看來他正在挖空心思編造表姐自殺的動機。也許他以為表姐之所以尋死,是因為知道了我和他的關係。他擔心警部疑心及此,便捏造另外一種動機。」

房子如此解釋西村睜眼瞎說的原因。這一來,她被竭力掩蓋兩人私情的西村感動了,對那陰險的眼神並不在意。

「原來是這樣!」警部說著,會上了筆記本,「說來未免失禮了:你們養不出小孩,原因恐怕在丈夫這一方。」

「嗯?」西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唉,夫人已經懷孕啦!你沒發覺嗎?」

房子大吃一驚,忙朝西村望去。就在這一瞬間,坐在他們身後傾聽警部與西村之間問答的那個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叫喊,當即起身離坐,朝門外跑去。

西村從警部這裡得知,佳由子已有三個月身孕。這件事對他好似晴天霹靂。緊接著,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這莫不是警方的圈套?」然而警部並沒有留心察看西村的表情。「難道真有其事?真是豈有此理!」他腦子裡紛亂如麻,不知說什麼才好。

自從他們結婚以來,西村一直用避孕藥防止生育,從不曾失敗。難道偏偏是這一次……

「啊,恕我沒有早說。」對於西村的心慌意亂,警部似乎毫不顧慮。他說起了另一件事情:「剛才跑出去的女人,就是情夫的妻子……」

西村根本不懂這話的意思。「情夫……情夫……」

「啊?」

「唉,和夫人一起服毒的就是那個女人的丈夫呀!」

「哦?除了內人,還有人死了?」

西村嘴裡發問,心裡卻在思忖:「有兩個人分吃了那顆巧克力?差錯究竟出在哪兒呢?」

房子的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幅場景。

早晨。洗臉間里。佳由子洗漱完畢,正要回房。一個陌生男人走來,面帶難色,自言自語:

「這家旅館怎麼不備牙膏呢?」

佳由子聽見了這句話。

「先生,如果女用牙膏也行的話,請用我的吧。」

男人道謝之後,便用那支牙膏……

想到這裡,房子心裡發慌了:「要是這樣,那支牙膏會在哪兒呢?」

「西村先生,這麼說你並不知道?我們通知了浦田警署的,也許他們對你難以啟齒吧。你夫人是與一個男人殉情自殺呀!」

「可內人說是同學會……」西村沒有把話說完。他想:「那是佳由子騙我吧?」

「為了解釋清楚,還是從頭說起吧。」警部再次拿出記事本,邊看邊說。

據警部說,前天夜裡,佳由子偕同一個男人住進了潮見庄。他們在留宿登記表上填寫了如下內容:原島研一(37歲),妻加代子(31歲),住東京都新宿區下落合二丁目。今天早晨,女招待叫他們起床,發現他們雙雙死在同一張床上。枕邊有一張紙片,好像包過藥劑。經檢驗,紙片上有氰酸鉀。男方身上帶有名片,女方所帶的手提皮包內側有名片,於是很快就查明了兩人的真實身份。

「也就是說,從夫人的角度看來,她和丈夫長年在一起未杯小孩,而這一次卻有了身孕,肯定會暴露她的外遇。她想瞞著丈夫墮胎,可是想不出妥善的辦法。懷孕的跡象一天比一天更明顯,她覺得走投無路了……」

警部以同情的語氣結束了他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