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伸手拿起了香煙盒。
我在無意識中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為他點火。
櫪館和我四目交接在一起。
他連連眨了幾下眼睛后,望著家父說:
「我妹妹……她是死於意外事故的。我可以談這個妹妹的事情嗎?」
「請。我希望你說出來。」家父神色凝重地點頭說。
「未樹子小姐——」櫪館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什麼事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第一次到你家來的時候,你曾經把你的相簿讓我看——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啊,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
我和家父都不便打岔,噤默地傾聽他的敘述。我發現櫪館說話的口氣和平時有些不同,甚至於有著一絲演戲的成份……
「當時我大大吃驚的是未樹子小姐和我妹妹久仁子長得太像了。這句話正確說來應該是這樣的——未樹子小姐小孩子的時候,和生前的久仁子太像了……」
「你的妹妹久仁子是幾歲的時候過世的呢?」
「那是她滿兩歲不久的時候……」
「當時你自己幾歲呢?」』
我連連發問說。因為我發現他說話有點兒陰鬱,一時禁不住這麼問了。
「我和這個妹妹只差一歲多一點點,所以正確說來,我當時是3歲又10個月吧?」
「才3歲10個月的小孩子,對死去的妹妹會記得這麼清楚嗎?」
實際上,櫪館的記憶力確實是超人一等的。我隨便說說自己學校時代的同學的事情后,他竟能牢牢記住這些名字。縱然如此,一個人能把三四歲孩提時代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這未免也太離譜吧?
「不是的。」櫪館苦笑著,「我並沒有說我記得妹妹的樣子。我只是說照片里的妹妹和童年時期的照片里的你很相像罷了。」
「是嗎?可是,這件事情你以前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呢?」
我對這件事情有了輕微的不滿。讓他看我的相簿后,我們不曉得見過幾十次面了。而這當中,他從來沒有以此為話題,這不是太不自然嗎?莫非他是刻意規避這件事情的?果真如此,這又是出於什麼用意呢?
「當我發現未樹子小姐孩提時代的臉孔很像我妹妹時,說句老實話,我覺得迷惘。這樣的心理,與其說迷惘,不如說是一種恐懼感則更恰當一些哩。我是個不善於說話的人,真不曉得如何表達是好……」
沒有這回事!——我心裡思忖著。平時的他確實是個不善於說話的人,而這一點正被我看上。油腔滑調的男人我是最討厭的。
但,今天的他絕不像是個不善於說話的人。他的話雖然不挺流暢,而這樣帶有感情的談話態度倒是蠻慎重的。
「在這同時,」櫪館繼續說道,「我感受到命運的存在。我之所以愛上這位女性,一定是我妹妹在冥冥之中所安排的……」
「請你不要用這樣的言辭,好不好?」
我未加思索就反射般地說出來。死去的妹妹在冥冥之中所安排的——這樣的表現方法太不像一名技術人員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希望你不要誤會。我要說的是……我是註定要和你結婚的。同時,我認為這樣對我母親最好……」
「嗬?!為什麼對令堂最好呢?」
家父望著履歷表上的家屬欄問道。
上面寫的是:「母美佐子48歲」。
「對家母來說,妹妹是她惟一的女兒,而未樹子小姐很像我妹妹,這不就……」
「要我做你妹妹的替身,是不是?」
我嘟著嘴巴說。原來他是有這樣的目的,所以才接近我的?我感到一抹無法言喻的哀傷。
「嗯——」櫪館點頭說,「或許你會不滿,但我脫離不這樣的意識,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為,這個妹妹是被我殺害的嘛!」
「什麼?!」
我不覺叫出聲音來。櫪館以沉鬱的眼神盯住我。
據說,櫪館是上了小學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的。
他到附近的小朋友家玩耍時,聽到這一家的大人們這樣的耳語聲:「就是他把妹妹從滑梯上推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