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洋短篇集

佐野洋 作品 第 30 頁 / 共 14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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櫪館回家后立刻向母親詢問。而母親卻含糊其詞地並沒有給他正面的回答。她後來好像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父親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他帶到神龕前來。

「你好好聽著。」父親說道,「在一般家庭里,做父母親的通常都會對孩子隱瞞這種事情。我本來也有意這樣做,但這種事情畢竟隱瞞不了一輩子。與其到後來泄露出去而讓你受到打擊,我想不如現在就把真相告訴你,免得你回后懷恨我們。同時,也希望你為了久仁子的緣故,更加好好用功……」

這是父親的開場白。

「總之,我們家院子里有一座滑梯,我和妹妹一起玩耍時,把妹妹給推下去了。當時才兩歲多一點點的妹妹,折斷頭骨,好像當場就斃命了。」

櫪館把這句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我心裡想起一件事情來,「有一次,我們在公園裡剛要在長凳上坐下來的時候,你突然說不要在這裡坐!我問的結果,你的回答是你從小就討厭滑梯……」

「是的。」櫪館捺熄香煙的火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好像記得家父告訴我這件事情是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後來我就有類似滑梯恐懼症的習慣了……到現在也是一樣,每當看見有小孩子在玩滑梯,我就禁不住地會喊『不要玩!』哩。」

「是你讀小學二年級時候的事情嗎?」家父有些感慨似地喃喃著說。

「您認為不必要對這麼小的孩子說出真相,是不是?我倒認為我父母親這樣做是對的。我當時雖然還年幼,卻好像由此體會到了父母親的愛情。」

「父母親的愛情?」

「這話怎麼說呢?……在父母親眼裡看來,我是他們另一個孩子的仇家,不是嗎?他們每次看到我,一定會想起另一個孩子被我殺害這件事情的吧?而家父家母不但沒有因此對我冷眼看待,相反地,對我更是疼愛有加哩。我在小學時代曾經以此寫了一篇作文……不過,我當時倒挨了家母的一頓罵。她說,這種事情用不著寫出來讓人知道啊。」

「櫪館先生,你是在F市出生的,不是嗎?你後來在F市住到什麼時候呢?」我父親問道。

「直到我小學畢業的時候為止。後來家父換了工作,我們就搬家了。他以前是一名警官,後來一位舊日同事要在東京創事業,他就被請來幫這位朋友的忙了。」

「爸。」我想起了一個問題說,「您還沒有結婚,剛當上新聞記者的時候,不是在F分公司待過一段時期嗎?當時,你聽到過有關櫪館先生的這個事件嗎?」

我認定父親對這起事件應該有所記錄才對。

因為我透過母親將和櫪館交往這件事情向父親報告時,他第一個問的就是這麼一句話:「姓櫪館……這會不會是F市的人呢?」

「是啊,您怎麼知道呢?」

「因為我過去在F分公司工作的時候,認識過這個姓的人嘛。……這個姓的人那一帶好像很多的樣子。」

家父和我在這之前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我想起這件事情來了。家父對「櫪館」這個姓有印象,很有可能是當時採訪過這則新聞,因而得到的吧?

家父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卻對著櫪館說:

「我想問詳細一點,你會介意嗎?」

「我不會介意的,您請說吧。」

「你把妹妹從滑梯上推下去的這起事件……當時的情形你記得很清楚嗎?」

「我沒有什麼印象。我當時只有3歲10個月大嘛。」

櫪館露出驚訝的表情,以恭敬的態度回答說。

「那你記得出殯的情形嗎?」

「這一點我倒有一點印象。家裡好像來了許多客人……」

「這不就奇了嗎?事件的發生和出殯只隔兩三天而已,你怎麼不記得事件的發生呢?」

「這……」

櫪館歪了一下頭。他這驚異的表情好像是由於不解家父為何提出這樣的質問而露出來的。

「那你有沒有做過這樣的夢呢?」

「做夢?您是說這個事件的夢,是不是?」

「是啊,就是說你是怎麼樣把妹妹從滑梯上推下的。」

「我真的沒有這樣的記憶哩。」

櫪館越發露出詫異的表情來。

「爸,為什麼會這樣呢?」我問道。

在報社擔任論說委員的家父書讀得很多,而好奇心也強人一等。因此,「這件事情能不能以心理學來解釋呢」?我是以這樣的意思問他的。

「這我怎麼能解釋呢?不過,我認為如果你妹妹確實是由你給推下去的,你多少會有些記憶的片段才對。就算推這一剎那的事情不記得,妹妹伏倒在地面上的情形總該會有印象吧?……當然,我也不是心理學的專家,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地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