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輪到明石默不作聲了。那些事有五六次吧,福見交給明石玻璃管,他到廁所去把它弄出來,福見卻把它「惡用」是嗎?
「我向護士小姐打聽的結果,說明石先生也是AB型,AB型的父親跟AB型的母親生AB型的女兒,一點兒都不奇怪……」她接著又說:「我生千加子幾年後,到一家速簡餐廳幫忙時,讀到那家醫學院同學會雜誌,F以『某風流醫學生的故事』為題,在那裡發表文,說那是聽某私立大學出身的朋友告訴他的,其實是他本人的故事呀。他說向住在同宿舍的經濟系同學拿到精液,使自己的女朋友懷孕,因為自己患『精子減少症』,女朋友懷孕的話,可以證明她跟別的男人亂搞而廢除婚約——他介紹這種手法,最後寫著:『我們同學之中,大概沒有這種缺德的醫生吧?』我看這篇文章時,氣得頭簡直快炸開了,真想把那本雜誌撕成碎片……」
「它就是殺人的真正動機?」
「我呀,」妙子不理明石的發問,繼續說:「我看明石先生的小姐時,驚詫萬分,可能是一種靈感吧,我立刻到護理中心調查,結果知道你是AB血型;又設法向公司打聽,知道大學是在札幌念的……於是,我希望你能見千加子一次,但我並不打算告訴你一切經過,只要你看了千加子一眼就好……」
「那替她找工作是借口么?」明石的嘴裡幹得要命。
「不,千加子能跟明石先生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就好了——我真的這麼想。但現在不行了,連16年前的事都露出馬腳……」
「不,那已是……」明石想殺人方面已過追訴時效,但讓千加子進AK事務機器公司工作還是不妥,必須替她另找合適的公司才行……。
第二次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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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合隆一到達試映片放映場,是在最後一輪放映開始前十分鐘的時侯。
他出示了定位座票,身著粉紅制服的女招待便為他引路。這張票券,是一個匿名人通過郵局寄給他的,恰好在今天早晨收到。
隆一的位置在樓座正中第一排。這個座位,若非及早設法,是很難買到的。隆一就座時,心裡又浮出那個疑問:"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買下這張票送給我呢?"從早晨到現在,這個問題一直盤踞在他心裡。
附近的座位,觀客幾乎全已入席,只有他右鄰的座位,一直空著。左鄰是一對外國夫婦,勉為其難地蜷曲著長腿,閱讀攤開在膝上的節目單。隆一和他們自然是素不相識的。這樣看來,送票給隆一的那個人,很可能會在他的右鄰入座。
這天早晨,他在稻岡藥局上班,收到一份郵件。他把那白色的大信封翻來倒去看了一陣,沒有找到寄信人的地址姓名。拆開一看,信封裡面根本沒裝信紙,只有一張試映片放映場的定位座票。隆一又朝信封里窺視一遍。聞到一絲悅人的清香。看來信封上滲過點滴香水。他復又細看信封上"落合隆一先生啟"那幾個漢字,覺得很象女性的手筆。
隆一想不透哪一位女人會給他贈送票券。學生時代隆一也曾有一同漫步談笑的女友,但自畢業以後,便已各自東西,彼此音信杳無。故此他很難想象,那幾位女友當中會有人向他贈送電影票券。收到這電影票,是否應該出席呢?隆一也曾幾番考慮,末了決定上影院看看情況。雖然心裡不免有些忐忑,但好奇心畢竟佔了上風。那香水味兒快人心脾的刺激;也使他感到了誘惑的魅力……然而,現實偏偏與他的期望作對,右鄰的座位,總不見有人入座。直到放映的鈴聲響起,觀眾席沉入一片黑暗,那座位上還是空空如也。新聞片映完了,下周上映影片的預告也將終結。這時候,終於看到引座員手中的電筒,在右鄰座位上投下一圈光暈。一個身著和服的女子,循著電筒光的引導,在隆一右側就座。在幽暗當中,女子的臉蛋和服裝的色澤,全都看不分明。唯有一股濃郁的香氣,在女子就座的瞬間,向四周飄逸擴散。這香味,和那隻信封上沾浸的香水,屬於同一個香型。
隆一很想窺視女子的模樣,但他遲疑不決。女子走近座位的時刻,隆一未能認出她的面目,已經失去了機會。如果是素昧平生的女子,如何處置方為妥當,隆一還來曾考慮。
可是,那女子在座位上調好了坐姿,冷不防沖著隆一說話了:"請原諒。計程車好難叫呢!""嗯?""寄信時一個字也沒寫,還以為你不會來呢。這可太好了!"隆一到底認出她了。這是谷口澄江。大約半月前,他們在街上邂逅相遇,當時澄江穿著西裝。所以剛才在幽暗中見了這和服身影,一時竟沒有認出她來。
"哦,原來是谷口同學……"隆一解脫了剛才那一陣緊張,心裡如釋重負。
"喲。你好象大失所望呢!耍壞心眼!"
"哪兒的話。只是都有想到是你,所以……""是么?讓你受驚了。"澄江又說又笑,旁若無人。招來了附近觀眾的喝斥。她聳聳肩頭,把臉轉向銀幕。不過,她並沒有就此老實下來。她嘴裡不說話,卻把身子徐徐向隆一靠攏,最後完全貼倒在他身上。他們坐在第一排,而隆一又未弄清澄江贈送電影票的意圖,所以澄江這親熱的舉動,使他大為尷尬。不過,他並不想故意抽身避開澄江。
過不久,隆一擱在座位扶墊土的一隻手,被澄江輕輕握祝隨著這女人的肢體一舉一動,一陣陣香水氣味向隆一送來強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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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合隆一和谷口澄江曾是故鄉高中的同學。直到高中二年級,他們在一個班上念書。到了三年級,澄江因故轉學。隆一高中畢業后,也立刻進入了東京的藥科大學。(其學費由遠親稻岡順造負擔。稻岡似乎自有算計:將來把獨身女兒由美嫁給隆一,讓他繼承藥局)。
隆一和澄江之間的關係,也就僅止於此。兩人在故鄉時本來就不是十分親密,各奔前程之後,對於澄江其人,隆一幾乎不曾想起。
就是這位澄江,約在半月以前,在銀座的一家茶館里,與他邂逅相遇。
當時澄江穿一身綠色西服,戴一副遮陽眼鏡。上衣領子上,別著一隻金色的大飾針。隆一見了這麼個女人,暗忖道:「這是情婦格調。"他只是隨便瞥了一眼,並未認出她就是往日的同學谷口澄江。沒想到,那女子匆匆離席,朝隆一走來。隆一驚惶失措。對方那過於露骨的視線,直投他的臉上,他以為對方要來找薦糾纏。所以當澄江叫出他的姓氏時,他不禁大吃一驚。"不是落合同學嗎?真是奇遇呢!"澄江親熱地招呼隆一,摘下遮陽鏡。隆一這才認出了老同學。
"啊!是谷口同學嗎!沒認出來。變多啦!""是嗎?哪兒變了?"澄江聽隆一說她變了,似乎滿心歡喜。
"要說變在娜兒。可就難住我了!不過,反正是更漂亮啦!""嗯哼?落合同學也會恭維人了?說說吧,如今幹什麼呢?"隆一談了自己的近況。說到末尾,打算來點兒社交辭令。便問道:"那麼谷口同學呢?已經結婚了吧?""是呀。""哎呀,糟了!不該稱呼谷口同學了。""不不。沒關係呀。就是谷口嘛。"這話的意思,隆一很難體味。他不知如何答應為好。便借點煙之機拖延時間。他想主動提問,卻苦於沒有話題,覺得氣氛沉悶。
澄江大概也是如此。她嘴裡忽然迸出一句怪話。"是呀!既然是落合同學,我就實說了吧!我的那一位,可以做我的老伯呢!""老伯?""是呀。已經六十啦!"澄江口出此言,似乎並不以為羞恥。隆一想道,"這就怪了!"不過回想起來,高中時代的澄江,似守也有這股子潑辣的勁頭。這一來,隆一想起了高中時代的一件逸聞。那件事情,與眼前這位笑容滿面的谷口澄江,確有共通之點。想到此。他忍俊不禁。
"哎呀!這有什麼可笑的……"
"不不,你別誤會!"隆一覺得有必要辯解。如果不加解釋,澄江會疑心他是嘲笑那"六十歲的老伯"一事……"喂,還記得嗎?那一次你做了盲腸手術。""啊?對啦。是二年級第三學期吧?我記得很清楚!""是啊,應該記得嘛?你想想,病好了又來上學的時候。第一句話你說的是什麼?""喲,我忘啦!是什麼話?""妙不可言!你說:『做盲腸手術的時侯,把那兒的毛剃掉啦!』大家聽了,都嚇得發獃……""啊呀,你還記著這件事?你真壞!"這一段對話,解除了兩人之間的拘束。於是,澄江毫無顧忌地說出了她現在的生活狀況。據澄江自己說,她所嫁的男人名叫藤村惠介,年屆六十,擔任兩三家公司的經理。澄江和他本是姘居關係。不過,藤村五年前喪妻以後,按理說應該改變澄江作妾的地位,只是礙著長子已有小孩,由於對長子有所顧忌,所以藤村不願觸及澄江入籍的問題。於是,他送給澄江一所住宅。從星期五到星期一,藤村每晚到那所住宅過夜。其餘的日子,澄江是完全自由的。她看看電影,上上美容院,無所事事地打發時光。隆一一打聽,原來澄江的住所和稻岡藥局在同區內。稻岡藥局在火車站前,從那兒乘上公共汽車,到第五站下車,澄江的家就在那兒附近……"可是……入籍的事就這麼拖著,你很擔心吧?"澄江那爽快的口氣,把隆一誘向深入,他竟然刨根問底了。"不不。他有五百萬生命保險呢,不用說,領款人自然是我呀!""嗬!數目不是挺大么?""這算什麼!要知道。這是我服務的報酬……"澄江說得滿不在乎。
隆一時隔八年與澄江重逢的情形,就是上面所說的這一些,以後,兩人未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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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澄江向落合隆一贈送電影票、邀他在電影院會面,自有一個意圖。
在電影院會合之後,她貼靠在隆一身上,又把隆一的手輕輕握住,都是從這個意圖出發的行為。她在隆一身上,並未感到特別的魅力。時值夏季,隆一卻穿著俗不可耐的深藍色西裝,腳上套一雙茶色皮鞋,仍象過去那個毫無情趣可言的高中學生,無有長進。即使有心尋求外遇,也不能找上這等凡夫俗子。這就是澄江對他的看法。
"一起走在街上,身邊的男子至少要能惹起別的女人注意……"不過,落合隆一尚有唯一可取之處,即他那藥劑師的職業。對於澄江,這一點大有利用價值。
"我得設法迷住他的心竅,把想要的藥品弄到手……"這就是澄江的目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澄江決定使用自己女性的魅力。這一點她頗有自信。
"要知道,在高中時代,就連那古板的大久保老師,也做了我的俘虜……"因此她今天費盡心思,認真妝扮了一番。就連香水,也揀那最能挑逗官能的灑在身上。
看電影時,她緊貼著落合隆一,一刻也不放鬆。隆一不時窘迫地動動身子,但他並不是嫌惡澄江。他手掌出汗。這就說明了問題。電影院里放了冷氣,沒有出汗的道理。澄江想道:"空氣這麼涼,他的手掌卻是汗津津的,這是興奮的緣故。"情緒高昂,便會刺激掌上的汗腺,這點知識,澄江還是在同藤村結為現在這種關係以前,就從別人那裡學到了。當時她在銀座一間酒吧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