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一邊想邊談,從容不迫。
在感冒藥里誤配進去的安眠劑,平時總是擱在劇毒藥櫃架里。但是在那一天,他在整理葯櫃時,發現瓶簽剝落了,便把它拿到櫃外。後來,可能是在接待顧客、配製藥劑的忙亂中,把它和其他藥瓶一起,放進了普通葯的櫃架。
"究竟是什麼時候把那瓶葯收進柜子的,我實在記不得了,沒法說得清楚些。這完全是我的疏忽!"隆一說罷,垂下了腦袋。他想盡量博得警官的好感,便一味顯示恭順的態度。
"那種劇毒藥,和你本意想要配進去的那種葯,如果藥瓶上沒有標籤,是很難分辨出來的吧?""唉,已經犯下了這麼大的過失,有句話說起來好象大言不慚。我能力雖低,好歹還是個藥劑師。唉!儘管是同樣的白色,要是我態度認真,還是不至於弄錯的。可是當時我莫非是中邪入魔了吧?我竟然轉著一個奇怪的念頭……""奇怪的念頭?"池田警部皺起眉頭。"嗯,說起來真丟人。那位婦女,據說是死者的夫人吧?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她,當時恐怕就是為這個念頭分了神。不過,這些是事後作出的解釋,其實那時的心理狀態是沒法說清楚的。"這番話,是他預先鋪設的一道防衛線,以備他和谷口澄江高中時代曾是同學這一事實萬一被警方查知的場合據以抵擋。如果兩人早就相識一事得到證實,警方便會針對隆一發現自己的過失以後所採取的措施產生疑問。這是因為,他委託警察尋找買主時,只是籠統地說道:"賣給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而既然他認識買主,他就應該說:"賣給了一個名叫谷口澄江的女人。"這樣一來,警察就會迅速找到這個女人的住所,還來得及為老人清洗腸胃,因此,他的打算是:警方一旦指出他們是高中時代的同學,他便回答:"啊,這就對了!難怪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這麼說來,當時那位婦女確實就是谷口同學呢!我真笨!要是早點兒發現該多好!"果然,池田警部兩眼生輝。
"在哪兒見過?喂,怎麼樣?想出來了嗎?""沒有。到現在還沒想出來。或許是在公共汽車上或者別的地方見過她。您也知道,她是個美人……"警部咳了一聲。
"你以前配藥時,也想過這種無聊的事情嗎?""不不!根本沒想過。只是這一次,正好配的是感冒藥,所以掉以輕心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我自己疏忽大意。實在對不起!"警部頻頻點頭。見了他那副表情,隆一心想:"沒事了。"這一來,萬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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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以"業務過失致死罪"對他起起訴,那是無可奈何的。不過,對這種罪行有兩種懲罰方式,即三年以下的監禁或五萬元以下的罰款。為了迎娶身攜五百萬元陪嫁錢的新娘,這點兒犧牲是微不足道的。何況他發現過失以後,立刻報告了警察。又託付廣播電台,竭盡全力尋找購葯的婦女。今後還將對死者表示沉痛的哀悼。根據這些表現,很可能作出"酌情緩期執行"的決定。此外還有一點對他有利。他的藥劑師執照,自然會被吊銷。可是,稻岡順造決心把獨生女兒由美嫁給一位藥劑師,所以隆一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與她結婚的資格。"不用擔心人家把那瘦骨嶙峋的姑娘強行嫁給我了。"諸事順遂,萬事大吉。警方把澄江作為參考人召去詢問。她敘述了給病人吃藥時的情況,並說當巡邏車開過來時,她可能正在打盹,而且為了不把病人吵醒,她關掉了收音機等等。她剛說完,房門開了,一名警官把落合隆一帶了進來。
"是這麼回事:這位藥劑師一定要來向你道歉……"引路的警官向澄江解釋。"夫人,真把您害苦了!都是因為我粗心大意……"落合隆一垂頭謝罪。兩人在實行計劃以前商議行動細節時,認為這個場面需要高超的演技。他們必須徹底屏棄對於相互關係的意識,隆一曾一再叮囑,到了羅嗦不已的地步。
"這不怨你。"澄江說道,"這也是運數。我們命途多舛。"說罷,她垂下眼帘,她分明知道,自己非常緊張。這一來,先前那下腹部的疼痛突然加劇。她趕緊彎下身子。用手按住病處。"啊,你怎麼啦?"警官吃驚地問道。
"我不知道!整個腹部痛得厲害!"
警官走到她身邊,把手貼上她的額頭,接著說道,"啊!熱度很高!"警官用手重壓她的右腹部,澄江不覺倒吸一口冷氣。那個部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痛。
"就是那兒!"她下意識地脫口喊道。
"問題嚴重了!也許是急性盲腸炎。"一名警官說著。立刻走出房間。
澄江強忍著痛楚,一邊想道:
"啊,壞了!落合隆一恐怕會抖出我的老底!"警察們把澄江扶上巡邏車,立刻送往醫院。澄江聽著警笛聲,萬分擔心落合隆一說出下面這句話:"她不會得盲腸炎,高中時代就割除了盲腸。"她想:如果說了這種話,一切都會成為泡影!在醫院,診察澄江的醫生說:"這樣不行!如果再拖下去,難免引起腹膜炎。"接著,他立刻命令準備手術。
麻醉藥注入了澄江的脊髓。她的意識立即脫離了現實。
手術正在進行。可是,其間在手術台上處於昏睡狀態的澄江。不斷地說著譫語。
"不行,不行!落合同學可不能說呀!我在高中時代做的手術,不是割掉盲腸,是打掉大久保老師的孩子呀!啊,大久保老師!我喜歡您,我不會跟落合同學結婚的!所以落合同學不能說!說出那件事,咱們會吃死刑哪!上次的手術,不是割盲腸呢!"
不貞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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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上午六時左右,在房前市高番街十五號,縣立房前高級中學教師浦上淳介先生(三十八歲),死於自家卧室。其妻厚子夫人(三十五歲)發現丈夫死狀,當即向房前警察署報案。據查,淳介先生枕邊有一空盒,系安眠藥之包裝。據此得出結論:淳介先生為失眠所苦,誤服超過處死劑量的安眠藥片,以致死亡。
這是晚報快訊。露木在回家途中特意買下一份晚報,細閱了這則新聞,卻不相信報道的真實性。他當下扔掉報紙,心想:「許是警方沒有公布真相吧!」
露木在家訂閱晚報,平日總是回家后悠然閱覽。唯有今天,他破例在街上買下這份報紙,是想儘快了解浦上淳介自殺的內情。他懷著迫切期待的心情,以為報上有可能登載了他渴望了解的事情真相。這便是他買報的目的。
可是,報紙辜負了他的期望,那疑團依舊梗塞在他心裡。
離家越近。他的腳步越加沉重。向妻子報告此事,應取怎樣的態度?他心裡還委決不下。
「多津子急不可耐,會在門廳候我,我是露點兒鋒芒呢,還是……」他把兩手插進春秋衫的衣袋,有心擺脫這種想法,卻甩不開這樁心事,就這樣一路走去。
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碎步小跑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在他肩上輕拍一掌。
「果然是你呀!想什麼呢?」
原來是多津子,她手裡提著一疊裝璜華麗的紙盒,看來是上商店買了東西回家去。她那件天藍色的敞領短外衣,露木看了總覺得格外順眼。他想:「真漂亮!」
多津子已年近三十,卻總愛華衣艷裙。這使她顯得年輕幾歲,卻是事實。
多津子在街上會合了露木,喜形於色。露木望著她想道:「她這模樣,倘說她不過二十五歲,還未出嫁,別人也會相信。」
多津子邊走邊問:「你怎麼啦?學校里什麼事情惹你不痛快了?」
「唉……」露木陰沉沉地說,「你還不知道?浦上君死了!」
「哦!就是這件事?我聽到廣播啦!說是誤服了過重的安服藥?
「嗯。廣播也是這麼說的?可這不對!我看是自殺。」
「哦?」
多津子止步不前了。露木想從她的表情里看出點兒門道,但他一無所得。那表情是驚詫。可是這驚詫的含義,他卻無從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