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不知道,江裡子對這情形有什麼不滿沒有。她面朝審判長,正在發言作證,從其端麗的側臉,是無法窺透她的內心活動的。
「那麼被告在八點十分左右便進了書房,後來又怎麼樣呢?」檢察官用右手把眼鏡向上推了推。
「一直在書房裡看書。」
「一直?一直到早晨嗎?」
「不,到了十二點,他便下樓洗澡,然後進卧室。上床的時間,我想在一點左右。」
「那麼從八點十分到十二點之間,被告一直在書房裡。你可以這樣作證,是嗎?」
「是的。」江裡子肯定地點了點頭。
「證人在這段時間裡做了點什麼呢?」
「一面看電視,一面鉤花邊。」
「一面看電視?」檢察官不無惡意地追問了一句。
「不,是開著電視鉤花邊,偶爾那麼看上一眼。」
「明白了。好,謝謝。」
坂本檢察官說完,對審判長以目致意,便坐了下去。
這回輪到八尾提出反詰。我回頭對八尾說:
「九點半的時候,她給我送過咖啡。你是不是問問她。」
八尾深深點了一下頭,表示他懂得我的意思。然後開始對江裡子提問:
「證人方才說,發生事情的當晚,被告從八點十分到十二點之間,一直在書房裡。這中間有沒有變化?」
「變化是指什麼而言呢?」
江里於把臉轉向辯護人。可她並沒有想看我一眼的意思。看來她這是有意在迴避我的目光。
「例如,被告要你給他送些什麼東西之類……」
「嗅,對了,九點半的時候,給他送過咖啡。」
「晤,是九點半么?」
八尾又叮問了一遍。按解剖報告,死亡時間,推斷在九點至十點之間。所以,八尾特彆強調了一下九點半這個時刻。
「那麼,」八尾接著問,「你是在九點半的時候給他送過咖啡,請你詳細談一下當時的情形。送咖啡是被告的吩咐嗎?」
「不是,按照慣例,一向是在九點半給他送咖啡的。」
「哦——當時同被告交談沒有?」
「我先在門外說了聲,『咖啡來了。』這也是平常的習慣。於是他說,『放在那裡吧,』我便拉開門,把茶盤裡的咖啡放在屋裡,然後關上門就走開了。」
這時,審判長插了一句:
「我問一下,書房是日本式的嗎?」
「是日本式的,有八張席大小。」
「開門的時候,從證人的位置上,看得見你丈夫嗎?」
「看得見。他背朝門,正在查資料。」
「沒有回頭看你嗎?」
「沒有。」江裡子口齒清楚地否定說,「在這種時候,我丈夫是非常冷淡的,一年裡也難得回頭看一眼。」
江裡子的答話,使得旁聽席議論紛紛。他們大概很驚訝:在這種年月,居然還有這樣的暴君!
可是,對這件事,江裡子從來沒有對我透露過不滿。
她生長在學者家庭,難道還不知道,學者就是這個樣子么?
「你看到的那個背影,有沒有可能不是你丈夫?」坐在右邊陪審席上的法官問。
聽見這話,我不由得苦笑起來。這豈不成了推理小說里,使用替身的騙術么?
「哪能呢——」江里於忍住笑說,「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年,我不至於看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