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內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紙盒。紙盒上扎著黑色的、專門用於禮品的硬紙繩,寫著簡直像是習字本似的楷書:「香典同部征介」。
「不行!這樣的禮物……」
究一本能地說道。
「父親送香典給兒子,而且還是母親留下的香典,想想就感到有些不妥。」征介尷尬地說道,「而且啊,我在寫下這名字的時候,還真猶豫了好一陣子,不知道應該端端正正地寫上姓名,還是只寫『征介』好。將姓名寫得如此規範,就好像是給其他不相干的人送禮似的……」
「離婚以後,夫婦之間一方去世時,另一方是不應該送香典的吧?」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的。倘若離婚有十年以上,大多已經毫無來往,就連對方去世都一定知道吧……但是這一次,喪主是你,作為我來說,也應該向你表示哀悼,我送香典……嘿!你收下吧!」
征介將紙盒推過去。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媽媽去世的?」究一問道。
「屍體是7日發現的吧。那天晚報作了報道,還刊登了照片。」
「對了。是《東西新聞報》吧。我記得最早懷疑那是一起殺人事件的,就是這份報紙。」
「記得是這份報紙。但是,第二天我到公司里上班以後,在報夾上瀏覽了一遍其他報紙,發現除了《東西新聞報》之外。7日的其他晚報上都懷疑是自殺,報道的篇幅也很小。」
「是啊!不過,《東西新聞報》似乎是不可能誤報的。警察中不是也有人認為是他殺嗎?我還受到警察嚴厲的盤問……」
究一回想起受到警察傳訊時那非常壓抑的氣氛。審訊官的措詞儘管顯得非常客氣,但同樣的問題不知提了多少次。這也許正是因為對究一深感懷疑的緣故。
「嗯?屍體被發現時,你在東京?」
征介不解地提問道。
「不!我在札幌。大年夜在東京,元旦。二日、三日,和母親一起度過,四日早晨離開那幢公寓,是五日下午回到札幌的。我騙母親說四日開始要上班……」
「哈哈……於是,你一整天都在對母親打著馬虎眼吧?是因為女朋友?」
征介露出笑臉,故意作出淘氣的模樣。
「唉?嘿……」
究一點點頭。
——究一接到母親的死亡通知時,正在他的工作地點PA機械札幌分社裡。
「對不起,你是同部究一君嗎?」
聽筒里傳來的,是一位男子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
「是找我嗎?」
「我是東京警視廳五反田警察署的警察。槌田藤乃君,你認識嗎?」
「認識,是我母親。」
「啊,是你母親呀!你母親的那份表格,『事故等聯絡地點』這個欄目里填寫著你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她真的是你母親嗎?」
對方再三詢問「是不是你的母親」,好像是懷疑姓氏弄錯了。
「我母親改過名字,但褪田藤乃肯定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母親怎麼了?」
「很可惜,我們發現了屍體……」
「發現屍體?在哪裡發現的?真的是我母親嗎?」
「詳細的情況,在電話里說有些不便……我們給你打電話,是想確認遺體的身份……請你到五反日警察署來找刑事課的須藤君。」
究一馬上徵得分社長的同意飛回東京,但他自己也感到很奇怪,內心竟絲毫沒有湧現出悲傷的情感。當時,他好像只是希望那個通知搞錯了,屍體是別人的。至少,他總該有些難過才對,但是,他發現自己的內心裡絲毫沒有那樣的念頭,便為此感到有些驚訝。
在父母離婚之後,母親是究一的監護人,因此,究一是在「母子相依為命」的氛圍里長大的。現在母親死了,這當然是他最感悲傷的事,但是,他自己卻沒有那樣的感覺。
由此可見,母親活著時,究一也許是將母親當作了一種巨大的壓力,而且,正因為那種壓力太沉重,所以當得知母親去世、壓力被解除時,究一感到自己霍然輕鬆。同時,他對母親去世滿懷困惑,因此還沒有來得及感到悲傷……
的確,母親藤乃的壓力,對究一來說是刻骨銘心的。他今年二十六歲,是一位頗為體面的白領,為了與女朋友幽會,每次都不得不對母親撒謊。這一事實,可以說是他感覺得到解脫的原因之—……
「你打算與那個女朋友結婚嗎?」
女侍將酒和菜肴放在桌子上以後一離開,征介便再次提起剛才的話題。
「有這種打算,但……」
「讓女朋友去見過你媽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