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介「你媽媽」的說法令究一產生一種溫馨的感覺。
「只見過兩次……」
征介皺起眉頭,眉間蹙出深深的皺紋。那些皺紋,在十三年之前是沒有的……
「不過,那女孩子是幹什麼的?」
「她是一位女事務員。我在去札幌之前,在東京總社的營業部里工作,去她的公司里推銷辦公儀器,是她接待我的……」
「哈哈,那女孩子是札幌人吧?倘若如此,你在調到札幌去工作時不是可以帶她一起去嗎?而且,倘若在那裡結婚,你媽媽也無話可說……」
「嘿!這已經想到過了。倘若實在沒有辦法,就採取這種手段孤注一擲,但是美和子說再等一等……」
去年9月,究一受命去札幌分社工作。去札幌工作的人事調動,一般要提前在5月份左右公布,但分社突然缺人了。
按總社的規定,職員早晚都要到地方分社去工作一次,因此究一早就向公司里提出,希望盡量去遠一些的分社工作。結果,這次分社人員緊缺時,他便受命頂了上去。
他想去遠方工作,原因就是希望遠離母親,在遙遠的地方與白坂美和子開始新的生活;但是,這次調令來得太突然,所以美和子一時很難下決心……
「今天找你出來,當然是為了將香典交給你;不過,關於你媽媽的事件,我還想打聽一下。」
酒已經喝了一大半,征介的臉色幾乎毫無變化,他好像與以前一樣,酒量依然很大。
「你要問什麼事?」
「今天上午刑警到我公司里來,說是想來聽聽我有什麼想法,因為我以前曾是她的丈夫。總之,我覺得他們的目的,是想來詢問她是不是那種會自殺的性格。看他們的模樣,估計現在還沒有最後下結論定為自殺吧?」
「那麼,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和她分手已經有十多年,要說她的性格,也不可能一成不變吧?所以我沒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但是,我現在就是想問你,你是怎麼想的?你媽媽真的會自殺嗎?」
「這是什麼意思?你認為媽媽是被人殺害的嗎?」
「不!現在不談這個問題。總之,她在性格上是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
「說實話,從性格方面來考慮,我也很懷疑。媽媽是一個不甘心示弱的人,而且……」
十三年前,和征介一離婚,她便立即徵得父母的同意,將和征介居住的那幢房子拆除了,在原來的土地上建起一幢六層樓的公寓,而且還得到了土地證;因此,房子造好以後很久,究一還一直對母親深感欽佩:一個女性,竟然能下那樣的決心。
「不將那幢房子拆了,我就總覺得房間里到處都留著那個男人的污垢。」
事後,藤乃心不在焉地向究一解釋道;但是,僅僅這些原因,還不足以使她下那樣的決心。在某種程度上,她是將此作為成功的標誌!
藤乃就是這樣一位要強的女性。「離婚」,對女性而言是一種失敗,她要將那種失敗轉化為動力。
「是嗎?刑警說,估計她在偷偷地放高利貸,催收得很嚴厲。就是說,警察也不斷地聽到有人反映,說她這個人不會自殺,於是便想重新調查。」
「嗯……」
究一暖昧地隨聲附和著,將酒杯端到嘴邊。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總在心裡牽挂著。就是,你媽媽是左撇子,你知道嗎?」
「左撇子?沒有這回事吧?她拿筷子時是用右手的,寫字也是用右手寫的呀!」
「那是後來糾正的。以前她在讀小學時全部糾正過來了,但是,她真的是左撇子。擰毛巾時老是用左手擰,吃飯糰也是這樣,主要靠左手。」
征介用雙手做著吃飯糰的模樣。
「還有,取放在高處的物品時,她也是用左手取的。」
「嗯……按你這麼說,也許真是。」
究一也想起自己曾經看見母親用左手取燈泡。
「媽媽,擺弄時應該用右手。萬一觸電,電流也不會通過心臟……」——當然,他還這樣提醒母親道。
「但是,聽刑警說,她的屍體是在浴室里被發現的,左手的手腕上有剃刀劃破的傷痕,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疑問:為什麼她要用右手割腕自殺?因為對她來說,那種情況下,左手使用起來順手,所以傷痕應出現在右手的手腕上。以前做菜時,她就是用左手拿菜刀的……」
「這些事,你對刑警說了?」
「不!沒有說。我想先聽聽你的看法。」
征介深深地注視著究一的眼睛,目光像在探尋著什麼。
「你是問我的看法?」
「嗯。倘若你媽媽不是自殺,人們就會傳說紛紜,我也會有很大的壓力,非常棘手;所以,我倘若想息事寧人,這些情況也就不張揚了……」
